第68章得鱼忘筌
齐月宾心中警铃大作，却不得不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跪地言道：“臣妾并非是为哥哥谋退路。家国有需，齐家当仁不让。但如今边境平和，四海臣服。臣妾只是想到的自小与父兄分别，聚少离多，心里惦记。”
她垂着眸，接受着胤禛的审视。片刻后，他才道：“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问，你不必当真。”
齐月宾并未起身，言辞恳切道：“皇上请听臣妾说完。父亲追随皇上时，臣妾尚且年幼，但也听父亲说过披肝沥胆，方能能补报皇上之恩。后来，父亲与兄长去了西北，在家书中也常说幸蒙皇上赏识，不敢不竭力尽忠，死而后已。臣妾说句私心话，若有得选，臣妾不愿生在将军府。从小与亲人分别说，刀剑无眼，还要时时担心他们的安危”，她声音有些哽咽，“臣妾是眼睁睁看着母亲如何忧思成疾的，母亲惦记夫君与孩子，臣妾亦挂念父亲与兄长。”
胤禛扶起了齐月宾，“你的心意朕知道。齐老将军与云章对朕助益颇多，朕不会亏待了他们。待有了契机，朕自会叫他们回来，不叫你们父女、兄妹相隔千里。”
齐月宾行礼道：“多谢皇上。”
敦亲王一事商议定了，齐月宾没有多逗留。出了养心殿的大门，被风一吹，齐月宾身上发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汗。
吉祥搀着她，一脸忧色，“娘娘……”
齐月宾硬撑着，“本宫无事，先去碎玉轩吧。”
吉祥连忙传来了轿辇，轿夫们走出去一段路，齐月宾这才缓过劲儿来。皇上召见她来哪里只是为了敦亲王殴打言官一事，这是为了试探她、试探她们齐家。
只是不知道，胤禛这次试探，究竟是已经生出鸟尽弓藏的心思了，还是单纯敲个警钟。
齐月宾叹了一声：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到了碎玉轩，莞妃亲自守在六阿哥的榻前。衣不解带地照顾了这几日，莞妃消瘦了不少，气色也不大好。
“六阿哥怎么样了？”
养了这许多日，六阿哥的气色终于好了一点，齐月宾也稍稍放心了。
莞妃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额头，“总算是性命无碍了”，她说着，眼圈却红了。
齐月宾抽出帕子，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他无碍了，你倒是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好看。”
莞妃道：“弘曕险些丧命，却只惩处了一个被推出来的宫女了事。臣妾这个做额娘的，岂能安心？”
齐月宾心疼她，却也不得不提点道，“皇上或许也有无可奈何。但你若与皇上生出嫌隙，皇上长久不来碎玉轩，你的恩宠、六阿哥的前程……哪怕你只想他平安康健，那么往后还要不要为他报仇雪恨呢？没有皇上的青睐，再有类似事情，你又如何护住他？”
莞妃这才自己擦掉了眼角的泪，低头静静思索了片刻，跪地道：“是臣妾一叶障目了。多谢贵妃姐姐提点。”
齐月宾扶起了她，“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齐月宾把敦亲王之事悉数复述给了莞妃，又将处理这件事情的法子同她说了。莞妃与福晋有过几面之缘，听她一说，立刻应允了。
事情操办了起来。隔日，她便打扮了一番去了养心殿。莞妃服软，皇上自然高兴。二人商议着，不光要让福晋说服敦亲王去给御史张霖道歉，还将敦亲王的儿子封了贝子，女儿封了和硕公主，并拟定封号为“恭定”二字。
齐月宾听着这道旨意，咂摸着这两个字，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揣测。
胤禛在这个时候，敦亲王犯了错的时候，偏偏还要大张旗鼓地为他的一双儿女加封，无疑是将他置于炭火之上。假如敦亲王不识抬举，那么下一次，胤禛定会新账旧账一并清算。且这恭定二字，不仅仅是告诉敦亲王要恭顺、安定，更是警告将士们要如此。
三月初一，敦亲王福晋入宫觐见。
莞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福晋聪慧，很快就叫敦亲王登门致歉了。尽管他只是露了个面，花红礼物、说软话都是底下人操办的，但御史到底也不敢真受王爷的赔礼，此事就算妥当解决了。
经此一事，皇上格外厚待莞妃，二人和好如初，似从未有过嫌隙一般。胤禛流水一样的把许多珍宝送进了碎玉轩，莞妃叫人将它们统统收到了库房里。
齐月宾却瞧得出，如今莞妃再收到赏赐时，昔日眸中掩藏不住的喜悦早已淡去。
大约，她对他亦是有一些失望的。
因齐月宾带去养心殿的香料，胤禛在安贵人处也留宿了几日。安贵人聪慧，与齐月宾口径一致，只说自己是照着古籍调制香料打发时光。
胤禛却说喜欢她的刺绣，叫她若得闲了就绣个香囊给他随身佩戴。安陵容只好又把蓝青叫了来。
齐月宾不解，安陵容道：“给娘娘的披风只剩系带上的纹样就绣好了。绣香囊虽不难，但颇浪费时间。若绣好了香囊再绣披风，怕是耽搁娘娘穿了。”
齐月宾哭笑不得，见没有旁人在，她出言提醒道：“皇上哪里是要你给他绣香囊。他是听了你我的话，不想叫你把心思过多的放在研究香料上罢了。本宫当日原本是想着皇上许久没来看你，带一些香料去，叫他想起宫中还有你这么个美人。不曾想，惹来他一场试探。”
安陵容明白轻重，“娘娘的好意，嫔妾清楚。娘娘放心，嫔妾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的。”
“那便好”，齐月宾应道。
两人喝了一盏茶，又吃了一点茶点。安陵容忙着给她绣披风，齐月宾便捡了一本书来看。
小时候，母亲叫她多读书，说读书能明理。幼时，她不理解母亲的话，如今想来却是良言。
不知不觉，太阳偏西。原到了该传晚膳的时候，却不见吉祥与吉安，倒是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来了延庆殿。
孙姑姑上前行礼，对她道：“贵妃娘娘，太后请您同莞妃一起去寿康宫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