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解语花枝
齐月宾想不通，皇上动怒找她做甚？
她既不是惹胤禛动怒之人，也并非一朵温柔可人的解语花。最近这两年，胤禛心里不痛快也甚少找她倾诉，这个时候叫她去，怕是没有什么好事。
偏小夏子催得急，仿佛这件事情离了她便解决不了似的。
安陵容也道：“娘娘去看看吧。”
去自然是要去的。但去之前，齐月宾问安贵人要了一小盒香料。
一路上，小夏子跟她讲了缘由，说是敦亲王把御史张霖打了。
“什么？”齐月宾不想敦亲王会如此大胆。
御史上可谏君王之失，下可参群臣之过，断然没有王爷打御史的道理。齐月宾忙问道：“为着什么事？”
“嗐，敦亲王三日前入京，迟到不说还戎装进殿，御史张霖大人出言弹劾。王爷当场并未发作，在散朝路上，一通老拳把御史大人打晕了。老祖宗的规矩，御史言官是打不得的，如今敦亲王犯了众怒，已有两日没上朝了”，小夏子叹了一声，“养心殿里弹劾敦亲王的折子堆得老高，皇上正为此事为难呢！”
闻言，齐月宾倒是摸不准胤禛此刻叫她去的目的了。
按照胤禛的性子，他是断然不会容忍他的手足有一点僭越的想法，更不会允许他们有这样的行为。这回，如此为难想来是暂时不想对敦亲王动手。
那便不能只想一个罚与不罚的法子了。
流波暗转，齐月宾心里有了主意。不觉间，轿子已到了养心殿。
皇上在殿内大发雷霆，齐月宾低声问了苏培盛一句，“怎么没叫人请皇后或者莞妃来？”
苏培盛有些为难，齐月宾道：“你如实说就是。”
他这才开口：“皇后娘娘是来过一趟，皇上忙碌只叫皇后放下汤羹就走了。莞妃娘娘么……皇上倒是叫奴才去请过，但六阿哥还未完全恢复，莞妃娘娘正在照顾小阿哥。”
齐月宾心里有了数，“莞妃有多久没来见皇上了？”
苏培盛略略想了片刻，“从六阿哥病后，莞妃娘娘就再没来过养心殿。”
看来胤禛的怒火，不光为了敦亲王，也有一部分是为着莞妃。
苏培盛一个眼神示意，门口的两位小太监打开了门。
齐月宾上前行了礼，胤禛叫她起身坐下，问道：“这几日的事情都听说了吧。”
“是。”
齐月宾端坐好，从吉祥手中接过了小盒子，吉祥又把胤禛焚香的小香炉捧了过来。齐月宾往里添加了一些从安贵人处带来的香粉，不多时，香气扩散出来，味道清新香甜，叫人心旷神怡。
胤禛闭着眼睛，轻轻嗅了嗅：“你点的是什么香？闻着很是舒心。”
齐月宾如实道：“这是安贵人闲来制作的安神香。”
胤禛睁开了眼，情绪不明，“怎么，她懂香料？”
齐月宾怕他多想，“不过是闲来无事逗闷子罢了，兴趣使然，算不上精通。”
“她性子娴静，又肯钻研。上次朕瞧着她的刺绣手艺实在不错，与纯元皇后不相上下。她是你宫里的人，也是你调教有方，朕得了空就去看看她。”
齐月宾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缄默了片刻，胤禛把话题又挑了回来，“敦亲王一事，实在叫朕难做。罚他，他劳军归来，怕寒了沙场将士们的心。不罚，文臣言官们又追着朕要个说法。”
齐月宾不想担上干政的罪名，亦清楚胤禛既然叫她来，必然是心中有了主意，“后宫不得干政，臣妾谨记。且皇上知道的，臣妾愚钝，便是臣妾想做皇上的解语花，也难为皇上分忧。”
胤禛提点道：“敦亲王的事情是国事，但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什么法子，不讲罚与不罚的，说不准也可以叫国事变做家事处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齐月宾不好过分卖傻，“敦亲王对福晋敬爱有加，若能叫福晋说动敦亲王去给张霖登门致歉便好了。”
“这个主意，甚好”，胤禛又问道：“这件事，你觉得叫谁去劝说敦亲王福晋说好？”
齐月宾想了想，“臣妾记得莞妃生辰的时候，她曾与敦亲王福晋有过一次交流。莞妃聪慧，福晋温厚，想来二人也能谈得来。”
“你的意思是叫莞妃去？”胤禛反问道：“六阿哥身子不好，淳贵人也病了。她……”他顿了顿，为自己找补道：“恐无暇分身。”
齐月宾适时递上台阶，“臣妾会安排妥当，届时只要莞妃出面即可。”
两桩烦心事解决，胤禛的神色平和了不少，甚至有了些笑意，“这后宫中，唯有你肯替朕筹谋、周全”，他牵过齐月宾的手，正色道：“只是，敦亲王这个样子，迟早是留不得的。与他交好的人里，不乏武将……”
此话一出，叫齐月宾遍体生寒。与敦亲王交好的武将中，年羹尧算一个，她的哥哥齐云章也算一个。
齐云章与胤禛、胤䄉的年纪差得都不多，幼时也曾一起读书、齐家、年家在那场皇位之争中都帮扶着胤禛。齐敷父子知晓胤禛多疑，为保全性命，齐家亦自请到西北，还留了齐月宾母女在京中。兔死狗烹，这么多年过去，皇上终究要对他们动手了吗？
“不过，朕心里还是很感念你父亲与你哥哥的。当年若没有他们的助力，朕独木难支。论说齐云章跟老十也是自小长起来的交情。不过，朕信他，在这些大事上他不会犯糊涂。”
齐月宾素知他爱试探人。齐家已经这般小心了，却也免不了被怀疑，心寒之余，齐月宾免不得要想法子替齐家留一条后路。
她微笑道：“皇上说得是。皇上提起父亲与哥哥倒是叫臣妾想起一件事来，父亲已到了乞骸骨的年纪，哥哥这些年也受了许多伤。臣妾每每想起心中不忍，恳请皇上顾念，叫他们回来吧。”
她语气诚恳，不料胤禛不答反问：“朕还没说什么，贵妃怎么就着急替齐云章谋退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