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口亲心疏
这段日子，宫中并不太平。
先是六阿哥被人迫害至重病，紧接着淳贵人因目睹了桑儿碰死在她面前也吓病了，因为皇上不肯再追查下去，莞妃与他生了嫌隙。皇上自认为给莞妃递了台阶，是莞妃不识抬举，两人的感情因此淡了不少。
紧接着，准葛尔入朝求亲，为他们的英格可汗求娶大清嫡亲公主做王妃。皇后提议让皇上唯一的小妹妹朝瑰公主下嫁和亲。置办嫁妆的事情，皇后甩给了齐月宾与曹贵人。
这朝瑰公主的生母是先帝的一位贵人，如今草率出嫁，对方还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老翁。齐月宾心疼公主，曹贵人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毕竟，下次和亲就不知道轮到谁了。
置办嫁妆的事情说容易也容易，一切都由内务府盯着，但说难也难，一点差错都出不得。尽管皇上已经吩咐了按照固伦公主的仪制来办，但齐月宾还是从自己的嫁妆中挑选了几样贵重的放进了公主的嫁妆单子里。
她没有儿女，以后这些东西也不会有人继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倒不如给公主添置些，万一在危难时候还有一点用处也是好的。
嫁妆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年世兰陪着齐月宾去看望了公主一趟。
为着这桩荒唐婚事，朝瑰公主多日以来都以泪洗面。
见着她二人来了，朝瑰忙擦干了眼泪，换上一副笑靥，做足了礼数，“贵客来了，我竟不知，实在是疏忽了。碧桃上茶。”
那名唤做碧桃的小丫鬟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了茶水。
公主生母位份低微，若不是需公主和亲，平日里根本没人在意她。自然，她宫里没有什么好茶。
齐月宾浅尝了一口碧桃端上来的茶水，茶叶竟然还有些霉味儿！年世兰闻了闻，又放下了茶盏。
朝瑰面色有些尴尬，“寒舍简陋，不足恭迎，还望两位嫂嫂多多包涵。”
公主在如花似玉的年纪，她哭了许多天，现下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似的。语气又轻又委屈，叫年世兰听了不落忍。最终又端起茶盏来，略略抿了一口。
“公主哪里话”，齐月宾客气了一句，又道：“本宫与华贵妃来探望公主，是想问问公主是否还有什么我们二人能帮你达成的心愿。”
朝瑰的眼神亮了一下，“是皇兄叫嫂嫂们来的吗？”
齐月宾摇摇头，朝瑰眸中刚刚亮起的一点光又暗了，“既不是皇兄叫嫂嫂来的，可见和亲之事势在必行。
“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国谋。”齐月宾不忍与朝瑰对视，片刻后，朝瑰轻笑了一声，“罢了。多谢嫂嫂们的好意，朝瑰确有两桩心愿。”
年世兰道：“你说。”
“第一愿，自皇阿玛驾崩后，我与额娘再未见过。我即将出嫁，剩下的这几日，我想去额娘身边尽尽孝心”，她恍惚了一瞬，轻轻勾了勾唇角，似在自嘲：“我为安定社稷而和亲，可我却从未见过民间烟火，放我出去看看大清山河、大清百姓，便是我第二愿。”
“好，本宫一定求得皇上应允”，齐月宾道。
朝瑰笑笑，对她二人道：“多谢二位嫂嫂。”
齐月宾与年世兰在殿中又略坐了片刻。已是黄昏，几只寒鸦立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嘶叫，静谧的宫道上，她们二人相对无言。
路过养心殿的时候，年世兰突然驻足，“皇上当真要看得这么一个妙龄女子嫁给六旬老翁？”
齐月宾亦是无奈，“咱们拦不住。”
年世兰急了，“我哥哥是大将军！皇上大可叫哥哥去攻打准葛尔，到时候看哪个宵小还敢提和亲之事！”
“公主下嫁便可以解决的事情，皇上岂会耗费兵力、粮草、金银？”齐月宾知道年世兰素来爱慕皇上，对他的决策也是一股脑的支持。今日肯为朝瑰公主说几句，大约是想到了她早逝的女儿。
果真，她望着那金銮殿失神了片刻，喃喃道：“若遐福活着，不知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皇上会不会也叫她……”
齐月宾握住了她的手，“别多想了。”
朝瑰的两桩心愿，胤禛都准了。这毕竟是他最小的妹妹，他也曾抱过她骑马。
到了选定的黄道吉日，胤禛亲自为朝瑰盖上了盖头，他亦知道自己将妹妹推到了何种火坑里，祝福的话，他这位做兄长的实在说不出。皇后身为一国之母，不得不把礼数做全。
她祝公主与郎君：琴瑟和鸣，子孙满堂。
送走了朝瑰公主的仪仗，皇上去了碎玉轩，不想却坐了冷板凳。六阿哥的身子还没有好全，莞妃心里不待见皇上，并没有给他好脸色。
皇上转道去了惠贵人那里。惠贵人亦不是一个眼里能揉沙子的人，皇上在板凳还没有坐热，便被请出去了。他最后来了延庆殿，听安贵人唱了一支小曲，心情才稍微愉悦了些。
政务繁忙，皇上只安稳了片刻，又回到了养心殿。
胤禛离开后，齐月宾瞧见安陵容屋里还站着一位有些面熟的姑娘，她上前一问，才知道姑娘名叫蓝青，是当日协助安陵容为莞妃修补吉服的五名织工之一。
当日，安陵容应下了要教她刺绣。今日蓝青闲来无事，便登门来拜师来了。
蓝青与安陵容并坐着，二人手里都拿着一件绣品。
齐月宾瞧了一眼，二人技艺都十分精湛。她调侃道：“你这好手艺，做成寝衣给皇上，他必然要念着你了！”
安陵容有些不好意思，“嫔妾……没有在给皇上绣寝衣。我是瞧着内务府送来的料子不错，想着春日风大，正要给娘娘绣一件斗篷。”
蓝青也解释道：“是奴婢不会绣，请安贵人指教。这件寝衣，是安贵人给奴婢出的考题。”
齐月宾哑然失笑。却见小夏子来禀报，“贵妃娘娘，皇上在养心殿里动怒了，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