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替罪羔羊
竹息夹在皇上与太后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片刻后,太后退让了,对竹息道:“老了,不中用了。皇帝既体谅你,你就在哀家身边歇着吧。”
竹息应下,又站回到太后身边。
六阿哥喝了药,稍微有些精气神了。但到底只是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本就身子孱弱,又不知被风吹了多久,现下高烧不退。
莞妃与惠贵人在他榻前照料着。不多时,苏培盛进门来,惠贵人道:“你去听听吧,这里有我和温太医。”
“好”,莞妃悲痛应下,才从内殿出来。
胤禛问道:“可查清楚了。”
苏培盛道:“是。奴才仔仔细细地查了。今夜,有人看见富察贵人身边的桑儿来过阿哥所。”
被点名的富察贵人已经抖如筛糠,惊恐地看着皇上。
苏培盛继续道:“桑儿,奴才已经带来了。”他拊掌,两名侍卫将桑儿扭送进殿。
胤禛不怒自威,质问富察贵人,“桑儿是你的贴身侍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富察贵人早已腿软,不待她开口,桑儿揭发道,“小主,奴婢行事可全是为了您!”
“你……你胡说什么!”富察贵人吓坏了,忙膝行到胤禛面前,“皇上,您别听这个丫头胡说!”
胤禛并不理会富察贵人,对桑儿道:“你一五一十地说!”
桑儿磕了个头,“富察小主失子后伤心不已,皇上您却只顾着莞妃娘娘的有孕之喜,您可能到储秀宫里看过小主一次?”
话音有变,富察贵人也是一怔,桑儿哭着控诉道:“小主只能抱着孩子衣裳日夜流泪!是莞妃娘娘的孩子克死了富察小主的孩子!奴婢怎么能不恨莞妃!”她冷笑一声,“今日,莞妃的吉服也是奴婢损坏的,一切责罚奴婢愿意承担。”
她说完就冲向了墙,就连侍卫也没有反应过来。
砰的一声,桑儿血溅当场。
安贵人急忙去捂住了淳贵人的眼睛,富察贵人更是吓得尖叫出声。
皇上抬了抬手,苏培盛立刻会意,叫人将桑儿的尸体拖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间。
莞妃跪地道:“皇上,一个小小的宫女敢谋害皇子,臣妾请求皇上严查此事。”
“地上凉,你先起来”,胤禛说完,见莞妃执意如此,只好亲自去扶。
莞妃起身,皇后却跪下了,“皇上,富察贵人也着实可怜。她刚失去孩子,此番既是她身边宫人的错,便不要过分苛责她了吧。”
“你也起来吧”,胤禛道,他叫了一声苏培盛,“阿哥所的侍卫,伺候六阿哥的乳母、宫人,玩忽职守者,一律杖杀。富察贵人,约束下人不力,朕念你失子之痛,回储秀宫好好思过吧。”
“皇上——”莞妃喊道。
胤禛声音盖过了她,“嬛嬛!”见莞妃落泪,他才放柔了语气,安慰道:“弘曕年幼体弱,你把他带回碎玉轩好好照顾吧。他这么小,还是不要待在阿哥所了。”
莞妃低低应了一声。事情已了,皇上对太后道:“时候不早,儿子送皇额娘回去。”
皇上、太后、皇后离开了阿哥所。其余的妃嫔们也都陆续离开。
莞妃拦住了齐月宾与年世兰,跪道:“请贵妃娘娘受臣妾大礼!今日若无二位娘娘相助,弘曕只怕……”
她声音哽咽,齐月宾忙将她扶起,“快起来!你也别太难过了,好歹太医说不危及性命。六阿哥还发着烧,需你这个额娘照顾着。你若伤心坏了,可叫他怎么好?”
年世兰亦触动情肠,却嘴硬道:“你儿子体弱,还是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吧。一味地讨好皇上,连谁害了你儿子都不知道!”
“她正难过,你也少说两句”,齐月宾对年世兰道,年世兰偃旗息鼓,齐月宾又对莞妃说:“华贵妃也是好心,她嘴硬心软,你别往心里去。”
莞妃忙道:“今日多亏了华贵妃及时出手相助,娘娘大恩,臣妾没齿不忘!”
年世兰抚了抚发髻,“行了,本宫今日也累了。你去照顾六阿哥吧,本宫与姐姐就先走了。”
出了屋门,齐月宾瞧见三阿哥站在棠梨树下朝她们这边张望。
他请了安,又看了一眼年世兰,年世兰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先走一步,就不同姐姐一起回宫了。”
齐月宾应下。眼见着华贵妃的仪仗走远,弘时才跪道:“方才多谢端娘娘替儿臣说话。”
“快起来”,齐月宾扶起了弘时,他一双眼睛已经哭肿,“儿臣愚钝,自知不讨皇阿玛的喜欢,额娘又……”他声音哽咽,“今日若非端娘娘仗义执言,儿臣……”
他越说越委屈,只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齐月宾有些心疼,拉着弘时的袖子到了那株棠梨树前,天有转暖之势,棠梨也有了几个小花苞,齐月宾抚着树干,问道:“三阿哥可知为何这里会种棠梨?”
弘时摇了摇头,“儿臣愚钝,还请端娘娘赐教。”
齐月宾道:“《诗经》有言‘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阿哥所的孩子多,虽继承大统的只有一人,但也盼得其余的阿哥们能同天子一样公正廉明、政绩卓著。你皇阿玛从前也住在这里,也在这树下读书习武。他是明君,今日即便没有本宫,他也不会冤了你。”
弘时显然有些惧怕皇上,问道:“真的吗?”
齐月宾放缓了语气,“真的”,她温柔安慰道:“你亲额娘的事情,她是做错了,皇上已经惩处了她,阿哥不必为往事所累,更不必妄自菲薄。”
弘时这才止住了眼泪,“我亲额娘,她还好吗?”
齐月宾点点头,“皇上把她的衣食住行交给了本宫,你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了她。本宫虽不能叫你们母子相见,但阿哥有什么话想告诉她,等下月初一,本宫可叫人捎给她。”
弘时破涕为笑,急忙道:“劳烦端娘娘告诉我亲额娘,叫她努力加餐,千万照顾好自己!”
“本宫记下了”,见三阿哥的情绪好了许多,齐月宾道:“天色已晚,阿哥早些休息。本宫就先回去了。”
弘时给她行了礼,齐月宾朝阿哥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