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谋害之人
二人在长长的青石板宫道上走了许久,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齐月宾知道,遐福一直是年世兰心中的一道不会复原的伤口。尽管随着时间流逝,伤口会愈合、结痂、变淡,但那个痕迹永远都会留在那里。
夜里风凉,她打了个寒颤,驻足为年世兰拢了拢披风,终究开始开口劝道:“人总要向前看。”
也不怪年世兰心中不平衡。遐福满月的时候,胤禛不在王府不说,反而因为梅忆芳一番胡闹惹得遐福大病一场,幸而太医医术高超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而今日,皇上为了莞妃的孩子大设宫宴,遍邀亲贵。
这叫年世兰如何能不为之伤心?
“遐福那么体贴的孩子,不愿看见你总为她伤心难过的”,齐月宾轻拥了年世兰一会,为她擦掉了脸上的泪,“天这么冷,若皲了脸可怎么好?”
年世兰抬手抹了眼泪,收拾好了情绪,“好了,我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她话音刚落,只听颂芝提高了声音,“谁在那里!”
齐月宾与年世兰看过去。不远处就是阿哥所,今日六阿哥满月,但他身子弱,皇上便嘱咐了不必去宴席间,免得受累。
“你看到了什么?”年世兰问道。
颂芝回禀道:“奴婢似乎看见一个人进去了。”
“过去瞧瞧。”
齐月宾率先走在了前面,年世兰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今日阖宫宴饮,奴才们不免有些懈怠。走近了一看,连值守的侍卫都不在了。
齐月宾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拉着年世兰快步去了六阿哥的住处。她推开门,屋内竟没有一个当值的宫人,唯有弘时手足无措地站在六阿哥的床前。
“三阿哥?”齐月宾诧异。
弘时的声音却慌了,“端娘娘、华娘娘,快叫太医来救六弟!”
齐月宾上前去,看到六阿哥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手脚发僵,她忙把孩子抱起,叫吉祥忙去了太医院,年世兰亦叫宫女去请来皇上。
此刻的阿哥所几乎没有几个仆婢,唯二的两个还是六阿哥的乳母,而她们竟然在厨房里吃醉了酒。
年世兰看过六阿哥后,急忙吩咐了颂芝烧些热水来,自己则找来了厚被子为孩子盖上,又掐着他的人中,片刻后,才短促地哭了一声。
很快,太医、皇上、皇后、莞妃还有后宫的其他人都来到了阿哥所。
太医在内殿里看诊,说是受了大风寒,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的救治着,莞妃心疼极了,只懊悔自己没有把孩子带在身边。
外殿,弘时跪着,他低着头,等着他皇阿玛的问询。
胤禛凝视了他片刻,终于开口,“今日家宴,你为何会突然回到阿哥所?”
弘时低声抽泣,“启禀皇阿玛,师父明日要问儿臣功课,儿臣还没背过,这才偷偷溜回了阿哥所想要温书……”
“那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胤禛搓着他的翡翠串子,脸上的愠色已压不住。
“儿、儿臣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儿臣到此处时,六弟屋子的门是开着的,儿臣是不放心才进来的……”
他越说声音越来越小,皇上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皇后立刻跪下求情:“皇上,三阿哥纯孝仁厚、怜爱手足,还是先叫他起来吧。”
皇上闭着眼睛,一个接一个地捻着手钏珠子。
弘时被皇上的威严逼得不敢抬头,啜泣声音越来越委屈。
齐月宾大概也能猜到胤禛在怀疑什么。
六阿哥出生前,皇上膝下只有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三位皇子,五阿哥顽劣亦不养在宫中,皇上并不对他寄予厚望。四阿哥出身寒微,为皇上所不喜。
大阿哥与二阿哥早夭,三阿哥占着一个“长”字,她的亲生母亲就曾做出糊涂事,如今养母又是皇后,难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可皇后有一句话没说错,三阿哥到底是个好孩子,并不像能做出残害手足之事的人。
齐月宾又把今夜的事前前后后回想了一番,跪地言道:“皇上,请听臣妾一言。”
“你说。”
齐月宾分析道:“臣妾与华贵妃喝多了酒出来散步,快要回去的时候,才见着有人进入了阿哥所。臣妾赶来了后第一时间抱起了六阿哥,他已经身子发僵,想来是被寒风吹得有一会了。”
胤禛不语,齐月宾继续道:“臣妾与华贵妃虽未看清是何人进入了阿哥所,但今日宫宴上宫人们众多,总有人能证明三阿哥是何时离席的。从宴席上来此处,怎么也要一刻钟,皇上只消派人细细查问便有了答案。”
胤禛这才道:“苏培盛,去查。不光要查三阿哥是何时离席的,去把今日所有离席之人、所有宫人的进出都查清楚!朕就在这里等着结果,朕倒要看看是谁要害朕的儿子!”
“嗻!”苏培盛急忙去了。
屋里寂静一片,谁都不敢上前承受帝王之怒。胤禛缓了缓,才对齐月宾道:“你起来吧。”
还未查明真相,齐月宾扫了跪在她身侧的三阿哥一眼。胤禛了然,也对皇后与三阿哥道:“你们先都起来吧。”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太医们一直没有动静。
不光皇上与莞妃焦躁不安,与莞妃交好的惠贵人、安贵人、淳贵人一个个的也都心急如焚。
太后听了消息,也带着竹息漏夜前来。
阿哥所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时辰不早,太后劝说道:“皇帝明日还要早朝,先休息吧。六宫妃嫔也不便都守在这里,有哀家、皇后、莞妃看顾着六阿哥便是。”
皇上却不想再一味退让,坚持道:“朕就在这里,皇嗣也是国事,便是查到明日早朝朕也在这里等着!六宫妃嫔没有脱干净嫌疑前,谁都不许离开”,他目光戏谑地望向太后,“皇额娘身子不好、膝盖也没有好全,还是不要在此操劳了。”
太后叹了一声,“后宫之事若处理不清也牵连朝政。况且此事又涉及三阿哥。也罢,哀家就坐在这里陪皇帝等!”她坐正了身子,吩咐道:“竹息,你带人与苏培盛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