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堕其术中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神色各异,齐月宾反倒成了其中最淡然的一个。
“恭喜曹妹妹了。说起来,王爷也不常去曹妹妹那里,这么快便有了身孕,这样的好福气,可真是要羡煞诸位姐妹了”,开口的是费云烟。论起来,在新进府的这三位侍妾中,她最得王爷喜爱,心气也高些,向来瞧不上曹琴默这样小门户出身的女子,“若妹妹生下位小公子,日后封个庶福晋或是侧福晋也未可知”,她说着,看向齐月宾,问道:“您说是不是呀,齐侧福晋?”
齐月宾不想与她多费口舌,更不会因为她这几句搬弄是非的话去妒忌曹琴默,只淡淡开口:“册封庶福晋与侧福晋,都是王爷的做主。费格格不如去问问王爷的意思?”
费云烟闭上嘴,曹琴默感激地看向齐月宾。
福晋赶着时辰进宫,并未制止后院女人们的口舌之争,只温和地笑道,“王府里少有添丁之喜,我一定禀报给额娘,让她也高兴高兴。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众人行了礼,福晋才坐进了暖轿里。齐月宾站得离福晋最近,轿帘放下的那一刹那,她清楚地看见福晋脸上的愁色。
是啊,王府里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怀有身孕,偏偏她这位主母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这叫她如何不愁呢?
送走了福晋,由齐月宾开口,大家伙儿各自散了去。
李静言、费云烟、吕盈风三人并行,讨论着曹琴默有孕这件事。冯若昭向齐月宾见了个礼后,也朝春芍阁去了。
唯有曹琴默,等众人散去后,才向齐月宾行礼致谢,“方才多谢侧福晋替妾身开口。”
齐月宾扶起了她,亦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感激之下藏着的恐惧。曹琴默家世平平,相貌也不出众,王爷对她不过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宠,都谈不上,更何况爱。
这样的女子,在后宅里想要保住自身、保住孩子,实在不容易。齐月宾起了恻隐之心,提点道:“我有心帮你,可却不能时刻周全。前些日子,年侧福晋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在这府里,一饮一食,都要当心才是。”
曹琴默感激之情更甚,“多谢侧福晋垂爱。”
齐月宾点点头,与曹琴默告别,“我院里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多保重。”
她并不过分担心曹琴默的身孕。她记得,前世里曹琴默诞下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胤禛为她取名良玉,封号温宜。而那个时候,她已与年世兰情断义绝,只蜷缩在纫兰阁养病,还是事后听吉祥说起,曹琴默生产时惨痛异常,是拼命才生下了这个女儿。
物伤其类,秋鸣也悲。齐月宾免不得感慨,在这后宅中往往着了谁的道都不知道。
吉祥扶着齐月宾一路回到了纫兰阁。柔则福晋在的时候,喜欢侍弄花草,尤其喜欢红梅。王爷为了讨福晋欢心,在府中的路两旁种下了不少梅花。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如今新雪初霁,梅花次第开放,一路看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回到了纫兰阁,吉安为齐月宾奉上了一盏岁寒三友。齐月宾刚端起茶盏来,还未一品,就听见门外有人叫嚷道。
“不好了侧福晋!”
“奴婢春芍阁的丫鬟灵芝求见侧福晋!”
齐月宾忙叫人把灵芝带了进来,灵芝哭道:“今儿一早,我们侧福晋胎动不安,奴婢便差人去请了稳婆。谁知,府中一早请下的两位婆子都不见了踪影。问过之后,才知道她二人昨日就跑了。”
“那赶紧再去街上请一位来啊!”齐月宾吩咐道。
“这正是为难之处。今儿晨起,年将军的府上传来消息,说年兴小公子病了,急请了夫人回去。王爷还准许夫人带了府中的大夫。如今外面不太平,前几日府门都是封闭的。今日王爷与福晋进宫前也吩咐了封闭府门,没有王爷与福晋的命令谁都不能出府去。颂芝姑娘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都被打回来了。我家侧福晋疼痛难忍,没有大夫与稳婆可不成啊!”
齐月宾心中暗叫不好。纳兰夫人骤然回府,她不知道;王爷让纳兰氏带走了府中的大夫,她也不知道。一切不可能这么巧合!但无论是谁的手笔,胤禛既无故下了命令封闭府门,便是有意促成此事了。
“你先回去照顾着世兰,我即刻就过去!”
灵芝行了礼慌慌忙忙地回到了春芍阁。
人命关天,齐月宾打定了主意,叫了吉祥来,“世兰这个样,一定要请大夫来”,她思虑了片刻,“此时,怕也只能请温实初了。”
吉祥也咂摸出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侧福晋,您……”吉祥想劝,可一想到自家主子在病中时也只有年侧福晋一个人肯来探望,那些话就通通咽了下去,“奴婢这就去。”
主仆二人双双来到了府门前,领班的侍卫拦住了她们。
“侧福晋,没有王爷与福晋的命令,属下不能放任何人出去。”
齐月宾心里也没底,但也只能强撑着,“福晋离开之前,让我打理府中诸事。眼下,年侧福晋即将临盆,你也敢拦?”
见侍卫的神情有所松动,齐月宾又道:“皇嗣大事,岂容耽搁?若侧福晋与小阿哥真出了什么事?你有几条命可以赔?”
“这……”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了决心,“恕属下不能从命,属下只听王爷吩咐!若侧福晋要遣人出府,还请叫王爷传话来。”
齐月宾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她攥着拳,指甲掐进了肉里也不觉得疼。
此刻,明明是凛冬,可她却急得汗浸湿了衣裳。
若没有大夫来,年世兰腹中的孩子能不能保住且不论,恐怕连年世兰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齐月宾急得团团转。几只乌鸦落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发出“呀呀”叫声,惹得齐月宾更加烦躁。她抬头却只看到了檐牙高啄,这四方方的院子,终是要把人吞没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