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太医温氏
王爷已经给这件事盖棺定论。是谁做的,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这件事情仍让齐月宾心惊不已。幸而纳兰夫人是懂一些医术药理的,如若不然,年世兰怎么着了人家的道都不知道。
看来,年家把纳兰氏送到王府里来也是费了心了。
用过了午膳,胤禛来了纫兰阁,吉祥照例给他烹了一盏菊花茶。
胤禛吃了半盏茶,与齐月宾并肩站在暖炉旁烤火。齐月宾平素喜欢兰花,衣服也叫人染了兰花的香气,如今被火一烘,香气宜人。胤禛忽而想到什么似的,随口问道:“本王给你的香怎么没用?”
齐月宾只笑笑,“妾身听苏培盛说,那香料名贵,其中还搁了皇上赐给王爷的龙涎香,妾身愧不敢受,舍不得用。”
胤禛牵过齐月宾的手,“东西再好也是香料。多亏了你操办年家人来王府照料世兰,今日才免了一桩祸事。本王该谢你。只是,老八、老九对本王盯得紧,若后院出事,本王只恐腹背受敌。就算本王坚持查下去,这一盏茶,中间不知道经多少人的手,只怕是难。”
齐月宾自小在德妃娘娘身边,见惯了他们母子俩的手段。奴仆杂役,进出各处,自有明目,焉有查不到的道理?
但她并未多言,时候未到,她也只能假扮贤惠,“妾身明白,定不会让王爷烦忧。”
胤禛笑笑,“还是你识大体。这个月十五,本王要与福晋进宫给额娘请安,额娘惦记着你,你也一起去吧?”胤禛道。
齐月宾并没有立刻应允,算算日子,年世兰的产期将近。府内不安,这个时候福晋与她都进了宫,万一遇上什么事,难道指望李静言在后宅拿主意么?
思及此,齐月宾虚掩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妾身也很想念德妃娘娘,奈何身子还没好利索,怕过了病气给娘娘。”
胤禛有些不悦,“也罢,你既身子不适,便在府中好好养着吧。本王还有事要处理,先回去了。”
他朝门外走去,齐月宾行了礼,“恭送王爷。”
齐月宾坐回了软榻上继续看那本已经被她翻久了的《孟子》。门窗并不十分隔音,她听见胤禛对苏培盛道:“去看看盈风。”
窗外一阵北风刮过,院子里再没了动静。对于胤禛这次离开,吉祥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那一盏喝剩下的茶水撤了。
温家的事情,吉祥处理得很周全。她拿着齐月宾给她的信物,找了齐月宾之父虎贲将军齐敷的旧部,那旧部先去刑部大牢里打了招呼,免得温实初的家人在大牢里落了难,又辗转找人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温实初的父亲温辛夷在太医院里所伺候的贵妃娘娘,药膳里多了一味藜芦。藜芦本无毒,但药膳中放了南沙参。这两种药材放在一起,正犯了十八反,若剂量多些,恐怕这会儿贵妃已经到阎王殿了。
温辛夷咬定了他开的药膳方子中没有藜芦,从抓药到熬制,也都是他一手监管的!但贵妃切切实实吃出了问题。藜芦如何进到药膳中,他说不清。圣上雷霆之怒,若找不出真凶,温家便是那替罪羔羊。
幸而吉祥找的这位旧部十分可靠,没几天的时间就查到了实情。
原来,这药膳方子与配材确实不曾变过,但有人在贵妃小厨房的水中做了手脚。挑水的小太监并不知道水瓮中的水被人掺进去了藜芦汁子。藜芦反南沙参,贵妃吃出了问题。
真相大白,温辛夷被无罪释放。经此一事,温辛夷乞骸骨。皇上感念他的辛苦,准他告老还乡,携家眷离开京城。
温家的案子平反,温实初感念吉祥的恩德,对她又是行礼又是作揖。
吉祥从未受过旁人这么大的礼,有些不好意思,她告诉温实初:“我也只是听我家夫人命令行事。”
温实初刨根问底道:“敢问姑娘,你家夫人是……”
吉祥回了个礼,并不回答:“我家夫人还让我给先生带句话。”
温实初洗耳恭听,“姑娘请说。”
吉祥道:“我家夫人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温实初有些不解,又向吉祥请教。吉祥却说,这是她家夫人让她转达的原话,至于什么意思,她也不明白。
温实初回去想了两日,就在温辛夷准备带一家老小回乡的当日,温实初想通了。他叩别了双亲,独自留在京城中,他去了太医院,从学徒做起。
恩人既传话说他有扶摇直上之日,那么他便好好沉潜,静候着这一日。
……
腊月十五,京城降了一场雪,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经风雪一催,齐月宾摆在窗台上的那盆红梅绽开了几朵,雪里温柔,骨中香彻。
齐月宾痴看了片刻,心里念着已故去的柔则福晋。直到吉祥来催促,她这才洗漱了一番,换好了衣裳提着手炉朝宜修福晋院里去请安。
王爷半个月前就招呼好了福晋今日要一同入宫之事,福晋也早早地准备下了。她今日穿了石青缎地彩绣五爪正龙吉服,因德妃娘娘崇尚节俭,只戴了一套孔雀衔珠的镂金头面表表身份,免得失了王府脸面。
受过王府众姬妾的行礼后,宜修福晋吩咐道:“今日吾与王爷入宫,府中大小事宜都交给齐侧福晋。你等在府中要安分守己,莫要惹出乱子令侧福晋烦恼,知道了吗?”
“妾身记下了”,众人行了礼,答应下。福晋这才拉着齐月宾的手道:“有劳妹妹了。”
齐月宾亦行了礼。她招了招手,吉祥捧着抄好的佛经来,“妾身身子未愈,不宜进宫向德妃娘娘请安,便亲自抄了两本佛经为娘娘祈福,还请福晋替妾身转达。”
剪秋接过佛经,福晋夸赞道:“还是你有心,难怪额娘疼你多些”,言罢,她又对众人道:“时辰差不多了,诸位妹妹自便吧。”
说着,福晋由剪秋扶着朝轿子走去。剪秋贴心地为她掀开轿帘,她人还未坐进暖轿中,便听见有人干呕。
齐月宾也闻声看去,正瞧见曹琴默用帕子捂着口鼻,丫鬟音袖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你这是怎么了?”福晋问道。
音袖上前行了个礼,“回福晋的话,我们格格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