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王玉娘力战常元帅秦怀玉初探太极阵(一)
蓼花高低几许,惨遭雨雪刀兵。
边民涂炭受侵凌,但盼狼烟早靖。
西凉无端作乱,朝中又起阴风。
将士军前忘死生,报国心如明镜。
西江月罢,书接上回。话说常昊披挂整齐,提剑上马,冲出营盘,朝阵上一看,只见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将,年约三十多岁,面如敷粉,唇若涂脂,柳眉斜插入鬓,杏眼圆睁带怒。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金锁连环甲,外罩猩红大氅,怀扣护心宝镜,足蹬粉底战靴,抖动着两簇红缨;腰悬三尺龙泉剑,手执绣绒赤金刀,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常昊看罢,心下暗道:莫非中原无英雄,怎的这回尽是女将?但又一转想:且不可轻敌,昨日那女先锋已是武艺超群,何况今天这位元帅?若非有真本事,怎能挂得帅印?想到这里遂用七星剑一指,喝道:“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本帅剑下不死无名之鬼。”
王玉娘闻言怒道:“嘟!你这番贼听了!某乃大唐天子驾下征西大元帅王玉娘的便是,若知你家元帅的利害,速速下马受缚,或许免你一死。”
常昊哈哈笑道:“我当中原男人尽死光了,才打发尔等这些女子上阵送死。征砍杀伐可不是闹着玩的,刀枪不长眼睛,碰着便死,沾着即伤。本帅奉劝你速速回京,在家照看孩子去罢!”
不待常昊说完,王玉娘已气得肝火腾焰,胆气凌空。你看她柳眉倒立,杏眼圆睁,用绣绒大刀一指道:“嘟!还不闭了你的臭嘴,拿命来吧!”说罢拍马向前,举刀便剁!
常昊举剑相还,二人遂杀在一处、战在垓心。只见刀起朝日喷霞、剑落寒星坠地。一个是西凉名将,一个是中原女英,恰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那常昊偷眼看时,见王玉娘刀法果然精奇,定是经过高手指点,名人传授。虽是玉腕柳腰,却有扛鼎之力;虽是拈针描花之手,却舞得刀法纯熟,怪不得挂了征西帅印。
那王玉娘也细心打量常昊,见他这路七星剑法果然奇妙,变幻莫测,虽是旁门左道,但仍是万分提防,留意观察,在招接时逐渐摸索他的路数。这样一来,大半精神便全用在自卫防御上,而少于攻杀。
常昊见她不识自己的剑法,便心中有底,遂招招递进,步步逼紧,不容她有喘息之机。王玉娘暗想:他知我,而我不知他,这样的仗必败无疑,莫如也换一套刀法。
书中暗表,王玉娘幼时曾经异人指点,传了她一套秋风扫叶削魂刀法,那招法十分怪异。后来学了八卦九宫刀法以后,便一直未用。今日见老道的剑法全是怪异的招数,致使自己处处受制,何不以怪攻怪,以异制异?
她想到这里,便倏地把刀法一变,化做秋风扫叶削魂刀法。什么“秋风掠叶”呀、“风卷残云”呀、“风驰电掣”呀、“风吹败柳”呀、“风吹碧水”呀、“风折荷叶”呀,一共九九八十一路。
你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一时间形势急转直下,由被动变主动,反客为主了,弄得老道一时不知此刀法源自何处,左抵右挡,弄得十分狼狈。
先前红月娥、罗章、李月英及老将秦山、薛丁山、樊梨花还都为她捏了把汗。别看樊梨花平时与她争风吃醋,好胜斗强,可是到了两军阵前,都还是向着王玉娘。
此时见王玉娘变了刀法,都为之一惊,起初还以为她是事急生乱,混杀瞎砍呢,到后来才看出常昊处处被动受制,只顾慌慌招架,竭力破解,堪堪落败。
但常昊毕竟是经多识广的老将,他能临危不乱、镇定应敌,于招接中探索削魂刀的路数。经过四五十个回合,便了解其大概,招接显得不甚紧张了。
而王玉娘毕竟女流,臂力不及常昊,战过七十回合便有些力不能支,鬓角见汗了。她想:不能与这老道纠缠太久,当使出三个绝招制他。想到这里,遂将绣绒刀一变,化做立劈华山,直朝常昊天灵盖剁下。
常昊见她又变做常招,以为她怪招使尽,遂松了一口气,急忙举剑相还,往上一架,但听“喀嚓”一声响亮,将刀开了出去。岂料王玉娘反将刀柄做枪,掉转过来分心便刺!
这一招变生仓猝,常昊不曾防得,慌乱中把七星剑往怀中一抱,此为怀中抱月,只听“当”的声,把王玉娘刀柄抵住。
王玉娘急忙抽刀,“唰”地又斩向腰间,这一突变常昊是防不胜防,再也无法躲避,遂拿出最后一招,双腿一夹凌云兽,那坐骑蓦然间腾空而起,离地丈余,躲了这致命的一刀。
王玉娘此时可算艺尽技穷,再无别策,更对付不了老道的异兽。她怕老道居高临下,反受算计,于是转马便走,回头道:“明日与你见个高低!”
到底是她来的快捷,深知招尽急退的妙用,以致常昊还有空中八绝,不能得以施展。秦山急令鸣金收兵,督率众将及士卒退入关内。
常昊见唐军阵容整肃,引退调度有方,秩序井然,况且关上又伏了一万弓箭手,知道攻亦无用,遂也鸣金收兵。
回关之后,王玉娘愁眉紧锁、沉吟不语,心中很不安定。秦山看透她的心思,劝道:“元帅莫虑,还须慢慢设法制服他便了。”
王玉娘道:“我虽身经百战,还未曾遇上这等强手,恐难制胜于他,劳军师费神,当以何计破番?”
程通半道一杠插入道:“依末将之见,莫如明日一齐攻他,料他一拳难敌四手,只要杀了他,西凉便好破了。”
秦山道:“贤侄此言差矣,难道番营就只有一个常昊?恐怕若打群架,我唐营将官还不及番营多哩。”
“哪?……”程通还欲说下去。
罗章拉了他一把,悄声道:“听军师与元帅商议,你少插嘴。”
秦山道:“莫如暂闭关口,待谋得良策,再战不迟。”
王玉娘道:“只好如此。”
且说常昊问到番营,与军师胡完、先锋利牙仙道:“今天已见过唐朝元帅,看来武艺虽高,但仍不是本帅的敌手,故而败回去了,明日待本帅施展凌空八绝拿她便了。”
胡完道:“不然。依我看明日唐兵未必肯出关对战。”
“何以见得?”常昊问道。
“眼见得他们元帅不敌,别无能人,岂有再出关落败之理?”
“嗯,言之有理。”常昊又道:“倘若唐兵坚守不战当之如何?”
胡完道:“攻关看来不成,当日程通只有两万之众,尚急切攻它不下,何况今日关内外共有二十多万军马?这对松关城高关险,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入的紧要去处,攻之无益,莫如……”他说到这里,把话打住。
常昊急道:“莫如怎样?”
胡完道:“贫道曾受异人传授,深谙太极阵法,明日倘若唐兵不出,贫道便与元帅退出五十里,那里有一座盖儿山,到处是深沟峡谷,古木丛林,正好摆得太极阵,诱那唐军出关破阵,管叫它全军覆没,半个人都不剩。”
常昊道:“军师既有此妙阵,何不早说?”
胡完道:“现在也不为晚。”
常昊道:“就依军师所言,倘若明日唐军不出,本帅便撤兵盖儿山便了。”
果然第二天探马来报,关上增兵设防,备了许多滚木擂石及石瓦灰瓶等物。
胡完对常昊道:“如何?果不出我所算,定然坚守不出了,如此和他们耗下去,怎能够取得中原?唐兵粮草充足,况有后援,而我远征至此,路途遥远,粮草难济,唐兵以逸待劳,趁我疲惫之时,一鼓而攻之,则必败无疑!”
常昊道:“既如此,拔寨起营便了。”遂一声令下,率领十万番军,悄悄撒往盖儿山去了。
早有探马报入关内,言说西凉今晨尽撤回去了。
王玉娘道:“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