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二次悔婚罗章叫关成全好事咬金进城(二)
程通躺在阵里,正与罗章扯皮,见洪月娥收兵,把老程也裹进关去,他可毛了:“罗大哥,大事不好!我爷爷让洪月娥逮城里去了。
“赶紧追!”
“追什么呀,吊桥都扯起来了。剑按脖子,我爷爷把你救下来,这回他老遭难,你怎么办吧!”
“拼死攻城!”
“这么几个人,都死光了也攻不下城来。
“那……”
“我爷爷死不了。也许洪月娥逼我爷爷做媒;也许拿我爷爷走马换将,换她哥哥洪江;也许刀搁我爷爷脖子上,逼唐军后撤,我爷爷这老头儿用处大去了!这个有把的烧饼,算让洪月娥捞着了。”
“我们究竟咋办呀!”
“等会儿,等会儿。原地歇马,喘口气儿,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苗头。”
洪月娥把老程请进对松关,赶紧派人去给父兄送信。这二位知道老程的身份,急火火出府迎接。别看仓促,红毡铺地,鼓乐齐鸣,大厅里来不及结彩,也换了桌帔椅帔,搬进来应景的盆花摆设,侍尉去掉刀剑,穿着吉服,垂手两厢侍立,一派喜庆景象。
老程从心里往外高兴。他坐了上首儿,洪振杰下首儿相陪,洪海和月娥后面站立。
老程说:“洪都督,咱们少来客套,长话短说,也别摆酒,我得赶紧回去。来的时候没打招呼,回去晚了,家里该乱营了。你们投唐是义举,有功有赏,有官有禄,这都包在我老程身上。我方才和姑娘说了,回头你们问她。姑娘和罗章的亲事,尽管放心。罗章是个好孩子,端庄正派,只是傲点儿,脾气不好,得罪了两个大舅哥,这也叫不打不曾相识。这孩子腼腆,见女孩儿就脸红,和月娥是八百年前的缘分,他决不会朝秦暮楚,再去拈花惹草。姑娘的眼力不错!也就是这两件事儿吧?我是监军,作得了元帅的主,用不用我给你们留个字据?”
洪家父子连说不用,千恩万谢把老程送出关来,讲妥明日由罗章送洪江回关,并迎请洪振杰去唐营,和秦英正式议定献关之事。
罗章和程通,眼睛都瞅直了,好长时间,才见关门又开了,许多番兵番将,众星捧月般把老程送出关外,直到老程回到唐兵队中,那边还在躬身拱手。
这会儿,程通又来精神头儿了:“爷爷,你进关啥事儿?是不是洪月娥急皮赖脸要跟你一块儿过来?她等不得了,今晚儿就要给我罗大哥做媳妇儿!”
老程绷着脸,摆手说:“去,去!洪姑娘不急,罗章不急,是我孙子看人家订亲,你着急了!爷爷我也急,我急着抱重孙子!哈哈哈哈……”
程通不害臊,也跟大伙儿一块笑。
回到唐营,老程把罗章叫关前后经过一说,秦英少不得又埋怨罗章几句。罗章傲劲儿小了,脸皮厚了,他都皮了。
任你说什么,只是低头不语。
第二天,秦英升坐元帅帐,命人请洪江。
昨晚儿洪江的待遇就变了。小校侍候梳洗,换上干净衣服,接着送上鸡鱼菜肴,陵兰美酒,后边儿还有香茗和水果,和酸饭冷脸草棚子彻底告别,搬进客房。他不知葫芦里是什么药,也没人告诉他。
一早,旗牌官进来,陪笑说:“我们元帅有请洪将军。”
洪江一听,反将成了将军,还带个请字儿,更加莫名其妙。他随旗牌进了大帐,只见正坐元帅,侧坐监军,其他大小将领分班站立,威严肃穆。
见他进来,老程立起,笑道:“洪将军请坐,请坐。”
侍卫看座,洪江瞥了一眼,没坐。
元帅拱手说:“自洪将军来营,本帅军务倥偬,不暇款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洪江心说,得了吧,馊饭不吃就饿着,蹲草棚潮虫爬我满脊梁,一天三顿皮鞭子抽,就这么款待呀!其实,监押司开初对他很好,洪江脾气暴,不骂不说话,把看押的士兵全骂恼了,才这么收拾他。他是自找的。
洪江冷笑道:“多蒙款待!你我两国为敌,无话可谈。我既被获遭擒,一死而已,要杀就杀,不必费话!”
老程哈哈大笑道:“洪少都督,两国为敌,两家不为敌,洪家已经献关投唐了。”
“决无此事!”
“还有好事儿呢。令妹洪月娥,由老夫为媒,与我军先锋罗章结为连理。罗章,快过来见见你的大舅哥!”
洪江听到这儿,眼睛瞪得足有豆包那么大,不叫眼框太窄,眼珠儿非“哐”地一声掉地下不可。什么,罗章成了我的妹夫?一锏打我吐血,走马活擒过来,臭袜子塞嘴不让说话,绑马尾巴上生拖,还不许拖死,他要半死不拉活的,就这个罗章,我和他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让我给他当大舅哥,妄想!他骂道:“罗章小儿,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哪个与他攀亲!”
老程还真能噎人。
“攀亲不攀亲,在你妹妹。你妹妹看上罗章了,阵前许婚,金钗换玉坠,你爹做主,又有老程我这个大红媒,这还能错得了吗?你想不当大舅子,不行!罗章打了你,擒了你,那是当初。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儿他再也不能那么做了。罗章是你们老洪家的娇客,论起关系来,你跟他比我们近得多,用得着我来劝什么?罗章,过来,给你大舅哥行礼赔罪!”
罗章想,已经是这么回事儿了,骨肉至亲,不能老存着“过节”,这个礼我早晚得赔。打了人家,戏弄人家,不认账不行。可是,洪江脾气又倔又暴,他能给我好脸吗?我赔礼,他吵骂,我这脸可丢大了。他迟迟疑疑,欲进又止。
老程一门儿催,元帅也说:“罗先锋,快些与洪将军赔礼。你们是至亲了,谁也不可心存芥蒂,都要往后看才是。”
罗章一想,赔礼就赔礼吧,他抢前一步。洪江好歹让侍卫按坐下,见罗章过来,他又挣着站起来。罗章一看,要打架!赶紧弓字步站稳,拳头也攥上了。
老程在座上叫道:“都不许动手!校卫们,扶洪少都督坐下。”
校卫又把洪江按坐那儿了。
罗章这个尴尬呀,心里又恨起这段姻缘,这个洪月娥,可把我坑苦了。无法回禀应亲之事,憋得我脑袋都绿了,落个临阵招亲,好悬没搭上小命儿,左一关右一关都过去了,这会儿大舅子又挡横儿。我……我不干了!
不干行吗!只听老程又吩咐:“罗章,大小长幼一定要分清。洪将军是你内兄,你是他妹夫。只许他说你,许他斥责你,不许你还口!”
罗章一听,我成贱骨头了!再说,他那不是斥责,他要动手打我,我能干挺着挨揍吗?我也豁上了,不管谁怎么说,赔礼行,挨骂得还口,挨打得还手,我不受那个窝囊气,我打他一锏,打轻了!绑马尾巴上把他拖死,也就没今天这出戏了。他越想越气,脖筋崩起,眼睛也红了。
程通一看不好,赶紧过来,小声劝道:“罗大哥,忍了吧。等把媳妇娶过门儿,咱们一块儿揍他个大舅子!”
罗章一看程通,更来气,他一扭脸躲过一旁,把程通讪在那儿。
元帅吩咐道:“罗先锋,前事一并抛开,只以亲情为重,你快些过去与洪将军赔上一礼,也就是了。”
罗章一看,这个丑我是非出不可!行,闭上眼睛过了这一关,明天我你妹妹算账,这个媳妇我说啥也不要!他闭目低头叫道:“洪将军,我给你赔礼了!”
老程还不让:“不行!到跟前儿去。叫什么洪将军?得叫大哥,你得自称妹丈!”
罗章心说,行,就这一回,明天咱就各是各账,另打另算了。他走到洪江跟前儿,说:“大哥,妹婿罗章给你赔礼了!”
心里琢磨,我是打拱啊,还是跪下啊,打拱怕过不了关,下跪又决不情愿。他还没想好呢,洪江从座位上蹦下来,抡圆了右膀子,“啪!”给罗章来个满脸花。
这个大嘴巴,打个正着。罗章左半边脸登时显出五个红手指印,火辣辣地疼。他从小不知道挨打啥滋味,这回尝着了。他哪受得了这个?什么妹夫,什么大舅子,现在就拉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