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二次悔婚罗章叫关成全好事咬金进城(一)
对松关依山设卡,两山夹一谷,关在山谷中。两座山松林莽莽,叫左、右松山,合一块儿就叫对松山。关名是跟着山名叫起来的。这是西凉通中原的咽喉要道,堵脖儿的地方。
罗章率五百人马来到东门外,摆开阵式,冲守城番兵叫道:“城上听真!快些告知反女洪月娥,大唐二路征西元帅帐下正印先锋官罗小爷爷兵临城下,叫她滚出关来阵前受死!来迟一步,本先锋杀进城去,定然鸡犬不留!”
洪月娥昨日回关,说了罗章未敢将应亲之事禀知元帅,洪振杰和洪海都很不高兴。洪海瞅瞅妹妹,疑惑地说:“妹妹,你可别中了唐营的稳军计。”
亲事没落底儿,洪月娥本来就抹不开,见哥哥又面沉似水,冷腔冷调,更觉下不来台,她不耐烦地顶撞道:“我分得出真假人!”
“哼,怕是只看罗章俊俏,不暇分辨真假了吧!”
洪月娥又羞又急,哭说道:“爹爹,你听二哥说些什么!”
洪振杰沉吟半响,说道:“莫不是唐营已将你大哥处死,不好向我们交待,固而迁延?你二哥说这是稳军之计,不无道理。”
洪月娥又急了:“爹爹,罗章性傲,程通又故意拿捏,不替他回禀元帅,他自难开口,这是实情。罗章狂妄脸酸是实,但是为人正派决不轻薄,以他的脾气秉性,也决不能撒谎撒得如此圆全。大哥保险没事儿,你老就放心吧!”
洪海又要插口,洪振杰摆手说:“多说也是无益。我们有关可依,唐营一时决难攻破。或战或降,且看明日唐营如何行动吧。”
这一宿,洪月娥翻来覆去,她一夜没睡好觉。
今儿一早,爷仨刚在大帐坐好,蓝旗官进来了,他把罗章叫关之事一说,洪月娥就觉着脑袋“嗡”地一声,天旋地转。
洪海哇呀怪叫道:“罗章小儿,三反四复,鼠狗不如,竟敢自称起小爷爷来了,真真欺人太甚!待我去杀他!”
洪月娥“腾”地站起身来,拦住二哥说:“二哥且慢,我的事我去办。我自出世以来,从未受过屈辱,不想今番两次遭这狂徒戏弄!本姑娘不杀罗章,暂不为人!”
罗章正在叫骂,只见城门大开,一阵乱箭射来,紧随着吊桥放好,番兵潮水般涌出,后边是四百女兵,盔明甲亮,内衬红绿鲜艳罗衣,居中桃红马上,坐的正是飞虹彩凤洪月娥。
马到近前,洪月娥冷笑问道:“小儿罗章,今日又因何反复?”
罗章心想,我没理,我也不说理了。他双手拧枪,大叫:“看枪吧!”
分心便刺。洪月娥一个镫里藏身,疾如鹰轻如燕,紧贴在马腹右侧,只见她把手一扬,一团白烟直冲罗章面门而来。
洪月娥和上次不同,虽然没摘刀,但已有准备,她从百宝中把飞烟绑将绳拿出来了。罗章一枪扎来,姑娘镫里藏身的同时,绳索出手。这绳装在筒里,崩簧操纵,她一按削簧,“腾!”先出来一个小球,薄纸包白灰,猝不及防,正打罗章脸上。纸破灰飞,罗章这两只眼睛就不管用了。他猛吃一惊。
“啊!”
绳索又到了。绳子前头是索套,抖好了专门套脖子,这叫功夫。看着套住了,姑娘又一按崩簧,“噌!”筒里飞出一个铜环,顺绳儿收口,挺大的索套收得只有脖子粗细,这环上有倒须勾,往前滑不往后退,越勒越紧,罗章出气就觉着不顺溜了。
姑娘纵上马背,一带丝缰,桃红马一个急蹿,二马并排,她抬左脚踢飞罗章的大枪,右手往回收绳索。
“你过来吧!”
勒大脖子,生把罗章拽过马去。
罗章两只眼睛让灰呛得还看不清人呢,已到了洪月娥的马上。
洪月娥剉碎银牙,瞪圆杏眼,左手把罗章按马鞍前边,右手宝剑出匣。
“狠心贼,看我杀你!”
剑下来的猛,挨着罗章的脖子,可就没劲儿了。恨是恨,杀,那哪儿舍得呀?
罗章揉揉眼睛,知道糊里糊涂让人家生擒过马去,宝剑按脖子上了。他本想叫骂,但一看姑娘,酥胸起伏,呜咽有声,那是动了真情,自心也有些悔恨。便又闭上双眼,不再出声,任凭姑娘杀砍。
洪月娥比罗章还难受,你闭眼等死,我下不去手啊。你闭上眼睛可以不睁开,我这剑不能老压着你脖子不收又不砍呀。姑娘正在为难,只见唐兵阵中冲出一匹红马,这马有四大,脖子短脑袋大,腿儿短蹄子大,尾巴短屁股大,最显眼的是肚子大,血红通亮,一根杂毛也没有。马上坐着一位老人,文官打扮,得胜勾上却挂着兵刃,也分不清他是文是武。这老人,大奔楼儿,大下巴,大鼻子,大眼睛,大嘴岔儿,蓝靛脸红胡子,长得好凶。头戴四棱子王帽,左帽翅儿跑丢了,光剩个右帽翅在那颤颤悠悠乱晃荡。大红蟒袍,上面绣着怪蟒盘缠蛟龙探爪,海水翻腾江牙交错,大红中衣儿,足下五分底儿青云官靴。他嘴岔儿大,嗓门儿大,人未到声儿先到:“姑娘,闹着玩儿比划比划挺有意思,千万别来真格的,若真把脑袋割下来,再往上安可就麻烦了!”
洪月娥喝问:“你是何人?”
“嘿嘿,不认识我?你没赶上我行云行雨的好时候,老爷子我是卖筢子出身的卸任土皇上、大唐开国元勋鲁王程咬金!”
姑娘心说,你也不嫌费唾沫。她细一打量,对,听说程咬金是这么个德性,这位不是冒牌货。老程辈分大,是唐营这帮小将的总后台,我得客气点儿。
“阵前相见,不能全礼,奴家敢求程老千岁恕罪。”
老程一听,有门儿。这个厉害丫头自称起“奴家”来了,还真给我老程面子。他摆手大笑说:“嗐,什么礼不礼的,俺老程不挑那个。见你好刀马,好身手,我打心眼里高兴。”
姑娘心说,咱们是敌国。敌手厉害,你怎么反倒高兴呀?
“不知老千岁因何来在阵前?”
“你宝剑压着罗章的脖子,杀不能杀,放不能放,我不来,你怎么收场呀?”
姑娘脸儿一红,心说,是这么回事儿,你别给挑明了啊。
“老千岁,罗章出尔反尔,害得我在父兄面前丢尽脸面,不杀他,实难平我心头之恨。”
“你们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是我打发他出来请你爹过营议事,谁知他来了这么一手啊?只因临阵招亲,昨天他挨了捆绑,受了奚落,自觉丢人现眼,又没处撒气去,才来关前找你逗弄逗弄。只有在亲人面前,才好耍小性儿嘛。你们俩打是亲,骂是爱,宝剑压脖子是情深如海呀!”
姑娘羞得不敢再瞅老程。不过,她挺爱听这套嗑儿。
老程还有更让她爱听的嗑呢:“小两口玩笑玩笑,是在人背后,还没过门儿,更得背人儿。你们在两军阵前这么闹,多不好意思。”
姑娘心说,这老头儿比他孙子程通还嘎。
“得了,得了,你把他放了,一切全都冲我说!”洪月娥知道,老程出头,是唐营认可了她与罗章的亲事,我赶紧见好就收,给老程个大面子,让他不管不行。她解下绳索,轻轻一推,罗章滚下马去。
罗章站起来,还想找找脸儿。老程一挥手,假装生气说:“去!这样的媳妇哪儿找去?你个酸脸猴子,一会儿一变脸,再闹,洪姑娘伤透了心,你就打光棍儿去吧!老实回去,等着我罚你!罚你送大舅子回关,罚你再来迎请老丈人过营。”
哪有这种罚法呀。
洪月娥连脖颈子都红了。这老头别看岁数大,身份大,嘴照样儿没把门的,不分大小,有啥说啥,受得了吗!
罗章知道,别说我打不过洪月娥,就是能占上风,有老程在这儿搅合,也没我的好儿。我快点儿走吧,不然,说不定他又冒出什么话来。
罗章上马,回转唐兵阵中。
这时,老程带笑对洪月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