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笑一笑

我要死了，我快死了，心同燎原一般枯萎，眼底翻不起一丝波涛。

实在不应该，在大火燃尽一切之前，我最后的绝唱也该登台了。

缠绵病榻？偏不。

清早裴妗玉披上一件外袍，腰带随意的一系，在院子里练剑，说闻鸡起舞，这山里的大雾都没有散去，鸟都没影。

这样平常的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梁霁知毫无预兆，他衣衫不整地推门追出来，眼中尽是惊慌。

裴妗玉剑锋一转，直指梁霁知，那一瞬间她面无表情，而后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要杀你？”

她一边笑，一边收剑一转，剑意凛然，无风自飘。

梁霁知楞在原处，那药虽然能续命，但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给的金丹，吃了就能跟个好人一样又能跳又能蹦，殿下到底是哪来的内力，哪来的底气能如此气宇轩昂？

此时他的脸色差到像碎掉的瓷器一般一块一块的裂开，多么分明，只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回光返照。

暗处数不清的死士死死盯着裴妗玉的动向，只要梁霁知稍稍抬抬手，她就能死得四分五裂。

“殿下，停手吧。”

梁霁知闲庭信步，他也不怕这剑一个不小心就将他的头削下来，阴霾笼罩在他的周身，他有时候烦到想碎尸万段所有，唯独扰乱他心的那个根源，他一分一毫都不敢去碰。

“你现在这副样子真是吓人。”

“怎么？我好了，你心中不开怀吗？”

裴妗玉笑着，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刻是如此，如此张扬，明媚。

梁霁知太清楚她，可此刻却又有一些捉摸不透她了。

裴妗玉收起剑，“这里也没有奴才，就劳烦霁知你把它放回去吧。”

这还是他在地宫时给裴妗玉的那柄剑，因果轮回，又回到了梁霁知手中。

梁霁知只觉得心中郁结，一团火怎么也找不到出路，仰着头轻笑两声，把剑随意的一扔，伸手将裴妗玉扯进了怀里，她体温太低，梁霁知无论再怎么与裴妗玉相贴都感受不到一丝温热。

“霁知，你究竟在怕什么？”

“笑一笑，明明可喜可贺。”

裴妗玉轻轻拍着梁霁知的后背，轻声细语，从未有之的温柔像是一束火花一样，炸的四分五裂，每一个火星子都在他的心上留下痕迹。

我怕什么？梁霁知将头埋在裴妗玉的侧颈上，闭上眼，我就怕这种无边无际的黑暗让我再看不清，见不到你，殿下你。

“好了，明明还比我年长几岁，怎么就这么爱撒娇？”

裴妗玉的话还没落地，梁霁知就开口了。

“殿下什么时候也能说这些甜言蜜语了，难不成是想使美人计麻痹我？”

梁霁知松开手，近在咫尺的面庞，裴妗玉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推了推梁霁知还想拉开一点距离。

“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是想我每天赏你一巴掌跟你说你就是个乱臣贼子，罪无可恕，该下十八层地狱？”

“我不想，可殿下应该想。”

梁霁知彻底松手，弯腰去捡剑，巴掌就巴掌，打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就怕没有一辈子。

“我啊，我想你现在就去死，死的四分五裂，死的投胎都不能，只有你死，我方能安心。”

沉闷的话裴妗玉说的游刃有余，只是她始终没有皱过一下眉头，冷过一次脸，就如同玩笑一般，脱口而出。

雾散开，日升，普照大地。

刺眼的光好似刻意隔绝他们，梁霁知身处阴凉，裴妗玉背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