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繁星春水
n.繁星春水
哗啦啦——
尘封许久的卷帘门打开,昏暗的屋室照进了天光,灰尘宁静旋舞,宛若晨昏。
“咳咳咳……”陆明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直咳嗽,陆星见状伸出手替他拍背顺气,过了几秒顿住手,神色不自然起来,他余光看到哥哥没有注意的样子,还是继续了动作。
陆明注意到后背的触感,背后不着痕迹地紧绷起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动作才好。
陆星发现陆明的异样,手悬在半空,索性放下了。
这是慕昭花的爷爷留下的饭馆,老人家在四年前去世了,这饭馆留在她名下,给了陆明经营。
在陆明与慕昭花离开茸夏和陆星牧野汇合的期间,饭馆一直处于尘封状态,久不见天日的平层现今突然暴露于天光之下,陆明只觉一阵恍然。
距离大战已经过去两周,陆星不久前才从昏迷状态醒来,能下地后,慕昭花帮他们把还在昏迷中的牧野带着,回到了茸夏。
牧野被安顿在重逢那晚他们借住的房子里,不过那终究是慕昭花租给陆明的,趁着这几天,他们住回了两人从前的小屋,好好收拾了一番。
那里一直被陆明时不时拾掇着,还和从前一样。
命运是那么奇妙,他们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这场惊心动魄的旅程,中途有人来了又去,当时以为会留下浓重的痕迹,转眼发现不过大梦一场,最终统统抽身不带片云,他们还是他们,好像什么也没变。
陆星注视着陈旧的饭馆,哪怕装横算不得崭新,但一切都很符合哥哥的个性,打理得干净整洁又井井有条。
他呼出一口气,淡笑着说:“哥哥,我们一起打扫一下吧。”
陆明正从工作间里拿出工具,一手抓着抹布和洗洁精,一手提着扫帚,闻言擡眼,和陆星对上视线,又飞快垂眼:“好,小星,你想扫地还是擦桌子?”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笑:“咳,其实工作量差不多。”
陆明眨眼,眼前少年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身长如玉,乌黑的头发温驯地垂在额前,他一阵恍然,想起在他做饭的时候垫着小短腿打下手的小团子,渐渐对不上号了,却又在那逆光望向他的黑曜石般沉静闪耀的眸子里,深刻感觉到这就是他,至始至终,印在他灵魂里的人。
少年朝他走来,他看着他浓黑的睫毛垂下,阴影里是灿若星河的温柔,似乎还有些藏在规矩之下的,隐秘的渴望,和青涩的羞赧:“哥哥,我都可以。”
陆明手指一僵,仓促间把东西塞给他,自己转身打算从头开始扫地,垂眼一看手上攥得紧紧的抹布和洗洁精,临时变换方向,走到一旁的桌子边,视线只敢紧紧盯着抹布揉皱的纹路,声音发紧道:“……小星,你,那个,去扫地吧。”
“……嗯。”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陆明总觉得陆星的声音里藏着什么意味,自己的背后似乎也有道灼热的视线。
总还是受了那晚的影响。
他快速眨了眨眼,摇摇头,把心中不该有的念头死死压回肚子里,抿紧唇,手指收紧,细细擦起桌子来。
陆星走向一边,开始扫地,视线却牢牢钉在那紧绷的背影上。
他看着那双白皙的手,流连过擦桌子时伸长的臂,修长的脖颈,淡色的耳廓……到那悬在背后一晃一晃的辫子。
他不受控制地放慢手脚,又在回过神来后重新动作,眼看着视线里的人背对着他擦了一张又一张桌子,他扫了半天,一共也没能挪动几步。
他想让哥哥看看他。
在那晚被拒绝后,他原本是打算一直隐忍下去的,哥哥只想要兄弟的身份,那就这样一辈子也可以,只要他能待在哥哥身边。
虽然他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对哥哥贪婪也与日俱增,但他知道自己可以忍,因为他不是没有离开过哥哥,他怕他们连兄弟都做不成。
可是……
陆星深深望着把对面一排都麻利收拾干净的人。
他知道,哥哥对他的情意并非只像他说的那样。
因为他昏迷之时,只是魂还没有完全附体,却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
包括哥哥每天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那又缱绻又迷茫的视线。
陆明简直如芒在背,他再傻也不会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了,偏偏这一侧桌子都擦完了,陆星却半点没动,他迫不得已转身,猝不及防对上了近处灼热的视线。
陆明心里一惊,抹布一松,轻飘飘落在桌上,却在他心头锤下重重一击。
走近了。
陆星没想到哥哥这么快转过来了,原本只是想凑近些,此刻也愣了愣。
他脑中飞速运转,磕巴道:“哥、哥哥,我、额,来,来……”
来干什么?
他本来就只是想悄无声息地凑近一点,前一秒还想着让哥哥多看他一眼,后一秒却没想着他会被发现。
的确是……毫无逻辑可言。
陆星大囧。
“小星,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吧。”陆明攥着手里的帕子,飞快垂头,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低头擦过陆星走到另一侧,继续干活。
陆星转头,视线眼巴巴地跟过去,却没有再迈开腿行那蠢事。
哥哥只给他留下一个后脑勺,还有一侧通红的耳廓,像是害羞了,或者也可能是生气了。
陆星抿唇,松开攥紧扫帚把的手,手心传来血液瞬间通畅的暖流,他擡手看了看,发现那处印下了深深的印子,正发着紫,估计一时半刻是好不了了。
他呼出口气,自嘲地想,要是他昏迷就昏迷,没有意识就好了。
偏偏他尝到了甜头,欲望便更难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