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算法之外(二)
“这......老师,你这个梦有点可怕啊。”安凉感慨着,“幸好只是个梦。”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人们真的都是机器,我们就是站在敌对阵营里面,在逼迫自己的同类?”
安凉忽然转了话题,“诶老师,你有测最近的mbti吗?听说题库更新了。”
“没有,怎么?”
“我记得你之前是istj,从不会幻想没发生的事情,这段发言怎么有点infj?”
“......”
耿哲没有说话了。
她知道争辩没有用,就像走在路上抓住一个人,告诉他“你其实根本没在生活,只是在做梦”一样。
60%的人会觉得她有病,剩下的30%或许会点头,但肯定会接着道:“你说的没错,所以呢?它能帮我送完今天的外卖吗?”
不能。这不过是理想主义者的杞人忧天罢了。人们根本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机器人,不在乎自己到底是清醒地活着,还是麻木地做梦。即便有少数人鼓起勇气,对日复一日机械般的生活问出了“为什么我要这么活着?为什么我要做这么枯燥的事情?”,等待他们的也只有一句:“因为你在思考任何事情之前,需要先活着。”
他们的感官变得迟钝,眼神开始涣散,在清醒中看着自己麻木。既然清醒会刺痛那敏感的自我,麻木又不可避免,他们只好闭上眼,在麻木中沉睡过去。这时候,任何的刺痛都成了心尖的倒刺。他们需要的是镇痛剂,是开心果,是娱乐至死。他们在电影院的好莱坞大片中幻想自己也是拯救天下的英雄,沉浸于梦中之梦。
只有当“活着”受到挑战时,人们才会奋起反抗。他们在为什么反抗?自由?平等?——一开始或许是,但那只是借口,归根到底还是“活着”。因为十年二十年后,人们就会发现,自由的只是少部分人,平等之上产生了新的不平等。除了改朝换代,真正的大多数依然在为“活着”挣扎。
没有人能叫醒他们。
人们不是听不见,不是不懂,只是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之下,麻木是唯一的选择。
即便是耿哲,也不可能叫醒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沉浸在这里,但她不确定,究竟是谁挑起机器人和人类的争端,又是因为什么?
这就像一个难以破解的电脑病毒,已经给她们的世界带来了重大灾难。
她只有一个猜测,一个她不怎么愿意相信的猜测。
“......安凉,你不是一直想加入人与机器人和平发展的协会吗?”
“是啊,不过......这个协会还活着?”安凉看着耿哲的神色,恍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您?”
*
宿舍楼内没有人,赵霄很快逃到了安凉所说的地方。
没有响起警报,大概率是没有问题。
阮北晴一口气刚刚呼出来,宿舍门被人粗暴地敲响,“开门,再不开踹门了!”
她熄灭了眼镜片上的屏幕,抓住眼药水钻到桌底,便听“砰”地一声,一伙人乌乌泱泱地闯进宿舍,“出来!”
阮北晴没有动,在那群人靠近时,装出受惊后失措的模样,“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机器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她用眼药水逼出了满脸“泪痕”,又沾湿了衣袖,看起来委屈极了。众人见她瑟瑟发抖的模样,不得已缓了语气,“刚才发现机器人的地方是这里吗?”
“是、是的......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是机器人。”她抽泣着,说话语无伦次,“我朋友明明地震的时候还好好的,她怎么......她跑出去了吗?你们有没有抓到?我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原以为自己的性格装哭会很难。但那眼药水太劣质了,阮北晴拼命抹着眼泪,内心再无波澜,也能让搜查的人觉出尴尬。
“行了,别哭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看见她都吓傻了,我,我连逃命都忘了,只敢躲在这里,我还以为我活不了了。”
“你要是没关系自然会放过你,别哭了啊。”
“我真的和她没关系,呜呜呜。”
“.....”
阮北晴的宿舍没有别人,搜索工作几乎在三分钟内结束。
他们连一颗螺母都没搜出来,见她还在用袖子擦脸,生怕会刺激到她,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个机器人往哪里走了?”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回生二回熟,阮北晴说得毫不磕绊,“我看见她变成机器人就钻进来了,我怕她会杀了我......”
众人“啧”了一声,“你的名字叫什么?”
阮北晴呜咽着没有说,一人拿来住宿的记簿,“叫阮北晴。”
“什么?!”
发问的人忽然叫了一声,夺过记簿诧异地看了看,又看看她。
阮北晴不知这人为什么惊讶,但被那目光一刺,哭声停顿了片刻。
但她很快伪装好了情绪,像是被吓到一般往里缩了缩。
“怎么了李队?”
李小向拼命揉眼睛,确认了这三个字后又问:“不是重名的?”
“我查查看,咱们学校叫这个名字的只有她一个。”
“......”他咂着舌合上记簿,看她时多了审视,“你是协会的?”
“算是......”他一问,阮北晴也适时补充了一句:“难道因为我是协会的,才有人派机器人来杀我?为什么?我们协会没有招惹任何人啊?——难道是联盟?我听说联盟和协会一直有隔阂。”
众人神色各异,李小向也不管她情绪了,问道:“赵霄和你在一起时都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