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章凭我能考四个甲
第44章第44章凭我能考四个甲
庾旦对贺征向来无话不说,同一个问题,换一个人问,他便打开了话匣子,藏不住半点心事。
他平静地讲了一段故事,就是半年多前,在朱家宅院里,不小心撞见丫鬟们说的闲话。
贺征听完来龙去脉仍然不理解,“你管她们怎么说呢?朱义山已经定亲了,他那相好也成了平康坊的红人,再怎么也祸害不到明舒,你还顾虑什么?”
庾旦仰天苦笑,弹道:“长安城里谁都敢看轻我阿姐,谁都觉得她软弱可欺,无非是因为她身后没有倚仗,因我无权无势、撑不起庾家的门楣。”
“我是喜欢读律书,可我也知道,唯有进士科等第才有晋升的可能。若我为了一己喜好去学律法,将来顶天了也只能做个法曹,受多方挟制,判下一桩桩不公正的案子……”
说至此处,他自嘲一笑,“一个官,连自己的案子都做不得主,你说他该如何替自己的家人做主?”
贺征默然,转头就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告诉了庾明舒。看着对方渐渐皱起的眉心,他下意识想说,替明舒撑腰的这个人,为何不能是他?
可他隐约觉得,庾明舒应当不爱听这种话。
庾明舒道了声“谢谢”,转头就去找庾旦谈心了。
自从知道成绩以后,庾旦的日子就过成了两个极端。一天发愤图强苦背经书,一天颓然躺平不吃不喝,夏满见他状态反常,几次出言劝谏,都被这小子打骂了出来。
庾明舒来找他的这一刻,夏满苦着脸蹲在门口,很显然,今天的庾旦处在是颓废状态。房门紧闭,乌烟瘴气。
屋里烧着炭还敢关门,这小子是真不怕把自己熏死!
庾明舒踹开房门,用袖子掩住口鼻,看了眼开了一条缝的窗户,稍稍安下心。
“三郎,睡醒没?”
床上一长条少年没搭理她,却把被子从腹部拽到了鼻子下方。
“起来吃饭,吃完我有事问你。”庾明舒见他醒着,于是踢了踢他挂在床下的那条腿。
庾旦恍若未闻。
庾明舒靠近他的床头,把被子掀开,“起来。”
庾旦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都说了别碰我,都滚出去!”
庾明舒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他脸上。
“清醒了吗?没醒再来一下。”
庾旦被打懵了。
起初只听个响,渐渐的才觉火辣辣的疼,庾旦愣了一瞬,眼看她挽起袖子,第二个巴掌又要飞来,急忙从床上弹坐起来,架起双臂挡住她的手。
“姐姐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原来能好好说话啊?我还当你中邪了。”庾明舒收回右手,冷笑一声。
一刻钟后,姐弟俩坐在了前厅圆桌旁,落雁将吃剩的午饭重新回锅热了一遍,端到庾旦的面前。
庾旦被一双凶恶的眼睛盯着,脸上的巴掌印还泛着红光,再说不出半句没食欲吃不下饭之类的话。老老实实补上一顿午膳之后,下人识趣地回房去了,只剩他与庾明舒四目相对。
其实也没对上眼神,他有意低头躲开阿姐审视的目光,视线沿着桌面上的木纹勾画了好几圈。
庾明舒也不兜圈子,直勾勾看着他问:“听说你不肯转明法科是因为我?”
庾旦的眼睛登时瞪大了,“贺征明明答应我不告诉别人的!”
“你读书是为了我?我用你为我读书?我用你为我做官?我用你来替我做主?”庾明舒抛出一连串质问,声音有些尖锐。
“庾旦,你看不起谁呢?”
庾旦从未见过阿姐这般恼怒的样子。
都说长姐如母,在庾家尤甚,在他的记忆里,阿姐总是冷静的、温柔的、智慧的,有时会像长辈对子女一样训他,却从没说过难听的话。
此刻面对庾明舒的怒火,他不自觉红了眼眶,心里有些委屈。
“我想站到高处,想扛起庾家的担子,想保护自己的姐姐,这有错吗?”
“你凭什么把我放在弱者的位置上,幻想我会忍气吞声受人欺负,需要等一个男人替我撑腰为我做主?”
忽而发觉自己坐着的时候已经比庾旦略矮一些了,庾明舒扶桌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我告诉你,我有眼睛,有脑子,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送到男人手里,你也别替我写什么苦情话本,你长姐不是什么艰苦隐忍、为家族扛起一片天的圣母!”
庾旦呆愣愣地仰着头,眼神似是有些迷茫。
庾明舒渐渐过了气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做的事、选的路,从来只遵循自己内心的意愿,我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仅此而已。也麻烦你清醒清醒,搞搞清楚,人这一辈子,是为自己而活的。”
庾旦脑子很乱,呆坐良久,努力捋清楚思绪,“可是科举入仕,图的不就是做官?”
“你敢去父亲坟前把这话再说一遍?”
庾旦咽了咽口水,察觉姐姐的目光沉了下去,生怕面前再飞来一巴掌,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科举入仕,有人求高官厚禄,有人想为民造福,可长安城中的衙署小吏就如蝼蚁一般,在权贵眼中,与贩夫走卒有什么区别?无论我所求为何,终究难以如愿。”
“谁告诉你明法科就一定升不上去?远的不说,就说当今宰相李齐年,他可是农户出身,寒窗十年考入长安,二十六岁以科举明法科等第,因拒绝世家拉拢被下放云州,四十五岁才重返长安,五十岁入中书省,五十六岁接替谢珵出任宰相,这履历还不够励志吗?”
“可他不过是夹在世家与皇室之间的傀儡……”
庾明舒笑了,“你连百官之首都不放在眼里,难道考上进士就能如愿?照你的意思,整个大梁便只有世家和皇族能算个人了,那寒门子弟还读什么书?书读到头也是人家的傀儡,咱啥都别学了,趁早找根绳子吊死,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庾旦梗着脖子想反驳,却发现她说的句句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