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小贺亦未寝
第66章第66章小贺亦未寝
富华楼。
戴着斗笠的布衣男子移开博古架,从不起眼的门洞进入暗处茶室。
座中人听掌柜念着账目,右手端起茶杯,翡翠指环磕在杯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杯口蒸腾起氤氲水汽模糊了那张疲惫的脸。
“家主。”布衣男子揭下斗笠,欠身行礼。
谢世昌从白雾中擡头,撩起眼皮瞥他,“人死了吗?”
布衣男子头低了下去,“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上责罚。”
谢世昌目光一凝,缓缓放下茶杯,厉声道:“你们八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除不掉,谢家养你们有何用!”
男子惶恐地说:“是属下轻敌了,没料到这女子胆识惊人,骑术也高超,竟敢在下行山路上全速疾驰……”
座中人深吸一口气,眼皮耷拉下来,左手轻轻转动右手拇指上的翡翠,面上神情难辨。
布衣男子犹豫片刻后开口:“此人独居在崇仁坊西一街头一间宅邸,属下今夜再去动手。”
“不可。”谢世昌猛地睁眼呵斥他,“天子脚下,你也敢行凶?”
男子颔首不语,等待着家主发落。
谢世昌转过头看向掌柜手里的账册,悠悠道:“罢了,所幸我还留有后手。”
说罢冷冷扫下方布衣男子一眼,摆了摆手,“你退下吧,叫他们都藏好咯,别被人抓到把柄。”
布衣男子应了声是,不知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没料到自己失手后家主就这么轻轻放下了,全然没有惩罚的举措。
他飘飘然离开暗室,博古架恢复原位。
庾明舒等人离开官府时已经是午后,烈日西斜,一人骑黑马飒踏而来。
贺征得知她从承安寺返程路上遇刺,当即从东宫赶来,直到看清她毫发无损地站在马车旁,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庾明舒刚想说他在城中快马疾驰是违法的,朱唇半张,还没发出第一个音节,便撞进一片温烫的胸膛。
她的侧脸紧贴在他胸前,能清晰地听见心跳震动的声音。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是路上颠簸还是焦急所致。
往日持刀持枪再稳定不过的手掌,此刻也不自禁地颤抖,轻轻的环在她的肩头。
周遭的人都看傻了,惊愕地瞪大眼睛。
这二人就这么抱在一起了?
庾明舒察觉到身旁多出许多异样的目光,缓缓擡起手来,很快又垂了下去。
她没有推开他,等到他的心跳渐趋平静,主动松开环抱她的双手,后退半步,她才轻声开口。
“你……”
“你没事就好。”
贺征的话音里还带着后怕的情绪,盖住了她未发出口的声音。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先送母亲回去。”
从城外回来的那架战损马车作为物证被留在了官府,谷雨刚刚去附近重新租了一驾马车。
庾明舒和姜汝安一左一右挽着吴秋娘的手上车,依旧是谷雨在外面驱车。
贺征也并未离开,他骑上马,横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眼,旋即跟在马车旁边慢行,始终与庾明舒那一侧车窗持平。
她只要掀开帘子,就能看见他的侧颜。
姜汝安的视线落在时而撩开的帘布上,虚握起吴秋娘的手,在她望过来的时候示意她看隔窗不语的两人。
吴秋娘只瞥一眼便习以为常地移开目光,冲儿媳轻轻摇头。
姜汝安更不明白了。
这贺二郎对长姐的态度明显非同寻常,庾明舒对他也不像是毫无兴趣的样子,既然郎有情妾有意,为何不谈婚论嫁?
婆母究竟在想什么?非要把女儿留在家熬成老姑娘,吊得男人都失了兴趣,叫她坏了名声再也嫁不出去才罢休吗?
这是她的女儿还是她的仇人?
回到永宁坊,下车就看见庾家门口杵着两道焦急的身影。
谢怀谨一颗心全扑在马车上,往前一步将袁翊挡在了身后,目光先落在庾明舒略有疲态的脸上,随后才定定神向长辈问好。
“婶婶,听说你们遇刺了,可有受伤?”
吴秋娘缓声道:“无碍,叫你们担心了。”
袁翊的声音这才从后边传来。
“行凶者抓到了吗?”
庾明舒无奈道:“还没有。当时我身边没有会武的人,因此急于逃命,一刻也不敢停。那伙人不是傻子,此番失手肯定会找地方躲起来,即便我报了官,官府尽职去查,也很难抓到他们。”
这一路上贺征把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个透彻,利害关系再清楚不过,此刻对着谢怀谨和袁翊,脸上没有半点好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