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8章以谣还谣
第48章第48章以谣还谣
谢世昌全然未料到,几日不见，谢怀谨竟然变了副模样，说话都硬气不少。
“你莫不是以为自己能赴省试就能入仕为官？连谢氏一族都不必放在眼里了？”
听出话语里明晃晃的威胁,谢怀谨掩在袖中的手攥成拳。沉默良久,微微垂眸：“岂敢。”
谢世昌使了个眼色,谢彰将地上的砚台捡了回来。
“《诗》云：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三郎啊三郎,纵然你我之间多有隔阂，可为兄一心唯有谢家和睦昌盛,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谢世昌起身走到谢怀谨身旁,右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他肩上，道：“你自幼沉默寡言,喜欢独处,从不与人结交,为何会主动去狱中探望那庾明舒？又因何为她训斥五郎？我就不信你对她毫无情义。”
自己不敢细想的事情，就这么被谢世昌捅破了。谢怀谨浑身一震,垂下眼帘说，低声道：“这是我一人的事情。”
“这怎么能是你一人的事？”
谢世昌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又道：“你心里有她,今后再另娶旁人，总归忘不了这段情意。届时夫妻离心，闹得家宅不宁,影响的将是两个家族！既然如此，你何不娶了她，与她永结同心？”
有那么一瞬间，谢怀谨心中动摇了。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行。
谢怀谨扭头对上兄长的视线,一字一顿道：“我与她，可以结一生至交，绝不能做一世怨偶。”
谢世昌气笑了，狠狠扇他一巴掌，“谢家怎就出了你这孬种！”
谢怀谨被打得偏过脸，深吸一口气，忍下火燎似的疼痛，不再与他多言，拱手行礼，扭身离开了谢宅。
谢世昌阴沉着脸坐回主座，目光扫向谢彰：“今日你去提亲，那庾氏女竟不肯嫁？”
谢彰低着头恭敬道：“是，吴氏不敢明着推拒，居然还编出一套命格之说推脱婚事，荒谬至极。”
“三郎的娘再怎么卑贱，他谢怀谨仍然姓谢，还轮不到庾家来挑剔。”
谢世昌眼底闪过寒意，擡手示意谢彰上前来，沉声道：“先前五郎折在她手里，我没同她计较，她还敢得寸进尺……那便挫挫她的锐气。”
…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贺征在院里生了一炉火，在家搞起了露天烧烤。
肉香味顺着墙头飘进了邻居家中，不多时，墙头处冒出半个脑袋，庾明舒爬上了后墙，直勾勾盯着火上的羊腿。
贺征冲她招手，“别走门了，就从这儿下来吃。”
庾明舒往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被母亲看见，才翻过墙头跳下去。院墙不高，不需要人来接住，她自己就能稳稳落地。
凑到火炉前，她打趣问：“你逃课的毛病又犯了？”
贺征嫌弃道：“汪友龄讲课像僧人念经，我实在听不下去。”
庾明舒笑了：“前两日还说要好好听课，回来讲给我听，这么快就放弃了？”
贺征反问：“就他讲的东西，你还用学吗？”
庾明舒把火上烤的羊腿翻了个面，道：“那倒也是。”
汪友龄在书院的定位类似毕业班老师，专门教授策论与杂文的套路。
在应试作文这一块，庾明舒有自己的心得，完全可以自己发挥，用不着听课。
贺征挑了一串烤好的五花肉，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香得说不出话。
啃完一整串烤肉，他看向对面的庾明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蹦出这几日听见的流言蜚语。迟疑半晌，试探着开口：“你近日……没出门吧？”
庾明舒被问得莫名其妙，贺征好端端打听她的行踪做什么？擡眼瞥去，正瞧见他一脸踌躇的模样，像是在隐瞒什么。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
贺征暗自松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说道：“近来城中多是各地进京赴考的举子，人多口杂，还是少出门为好。”
庾明舒嘴上答应，心底却觉出疑窦。
事出反常必有妖。贺征不是好为人师的性子，他劝自己别出门，只能说明外面有大事发生，还不想让她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长安城中，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
长安东市，客栈前院，从各地进京的考生三三两两围坐一团，说笑声不断。
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些考生隐隐以其中一人为尊。那人姓萧名徕，是陶州乡贡举子，一入京都就仗着“老乡”的身世投效了谢家。
科举考试认识人与不认识人差距可大了，往往是座师站得高，学生才走得远。因此在旁人眼中，这萧徕的半截身子已经登榜了，只差去考场走个过场。
萧徕豪饮一碗浊酒，旋即将碗搁在手边的《春秋》上，擡起手掌，对众人嚷嚷：“听说了吗？那女扮男装上学堂的庾氏孤女，前两日拒绝了谢家的提亲！那可是谢家，大梁第一高门，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谢家！”
身旁立即有人附和：“庾氏女自恃才情横溢，入长安书院半年，便引得谢家两位公子为她反目，连安远伯府那位纨绔二郎都为情失智，不惜与同窗大打出手。在庾氏女眼里，天下男子莫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又怎看得上为谢家所不齿的谢三郎呢？”
闻他此言，满座考生皆会心一笑。
有人疑惑：“此女假借庾二郎的身份入学，书院里那些郎君怎会对她生出情愫？难不成长安书院的学生，俱是断袖……”
同伴笑他：“你也生了一双眼睛，又不是盲眼瞎子，难道换身衣服，就连男女都不分了？”
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半晌，人群中有个气质沧桑的考生恨恨叹息：“都说这庾氏女形貌艳丽，肤如凝脂，一双凤眼含春水，一张丰唇似早樱……同为读书人，咱们夏日要挨暑热，冬日严寒冻得十指生疮，这些名门子弟却有人前扑后拥地伺候着，夏日饮冰，冬日采暖，还有美人红袖添香！哀哉、哀哉，天道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