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乱点鸳鸯谱
第47章第47章乱点鸳鸯谱
年后开学没两天,又将迎来元宵休假。学生们明显心不在焉,老师们在前方唱着独角戏,免不了着急上火。
杨从恩打廊下经过,只听见此起彼伏的训斥声,偶尔也有气急了揍人的声音。
到了乙字堂门外,他停下来敲门,叫走了坐在最末的庾明舒。
所有人都知道杨从恩为何叫她出去,只是迫于汪友龄严厉的眼神,无人敢擡头看热闹。
汪友龄低头看了一眼教本,再擡头就瞥见一道身影飞快闪出门外。
“我们接着讲……贺征!你去哪!”
学生们茫然四顾,眼神愈发古怪。
杨从恩将人领进至善堂,拖出椅子落了座,开门见山道:“当初你为督促庾旦上进,入学陪读,如今也算达成所愿,是该功成身退了。”
此言一出,不光是刚进门的二人面面相觑,就连坐在他对面手不释卷的袁翊也擡起了头。
庾明舒心底泛酸,口中发苦,看向杨从恩的眼眸中却毫无怯意:“既然如此,年前您怎么不叫我离开?为何还让我升入乙字堂?”
“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杨从恩沉声道,“当初之所以同意你入学,是因为你以庾二郎的身份示人,不会招致非议。如今事情败露,院中流言四起,即便你不畏人言,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庾明舒轻笑:“您学识渊博,今日竟用上了‘败露’二字。”
女扮男装入学读书算不得伤天害理,用“败露”二字的确有失偏颇。杨从恩自知理亏,低头啜了口茶。
庾明舒不甘心道:“我自入学以来从未违规,每旬考试都名列前三,去岁课试我四门皆评甲等……”
“院中多有非议,我不得不秉公处置。”杨从恩不为所动。
贺征察觉庾明舒情绪低落,上前一步,双眼直勾勾盯着杨从恩:“这书院待不待倒是无所谓,今年举试生徒名单早已报送尚书省,我只想知道,那上边到底有没有明舒的名字?”
闻言,庾明舒也渐渐理清头绪。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一个学位,而是她的考试资格还在不在。
“去年中秋灯会,陛下亲口放言,来年省试,等我的好消息。”她沉声说着,既是鼓舞自己,也是提醒杨从恩。
杨从恩道:“科举事宜由尚书省主持,礼部协办,我只管长安书院内一应事务。”
在杨从恩身上,庾明舒仿佛看到了前世行政楼里那些领导们的影子。
油盐不进,根本说不通。
离开至善堂后,庾明舒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走出了书院大门。
贺征追上她的步伐,“明舒,你莫着急,我即刻去东宫求见太子,只要你的名字进了尚书省,就没有人能将你划去!”
有过袁翊的前车之鉴,庾明舒很难相信这种空话。
且不论太子只是储君、有没有最终决定权……试问自己与太子交情不深,太子为何要保她?就凭贺征去求情吗?
皇室之中,亲兄弟都得明算账,何况贺家只是外戚。
“就信我一回,好不好?”贺征匆匆迈出两步横在她身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见她不语,贺征放下一句“等我消息”,随即从景鸿手里牵过缰绳,干脆利落地一跃上马,朝东宫方向奔去。
…
至善堂沉寂许久,就连茶盏中蒸腾的热汽也平息了下来。
袁翊盯着恩师手底下许久没翻页的书册,喟然叹息:“她的才学不该被掩埋。”
杨从恩挑眉看他,“你说的是她,还是你自己?”
心口忽的刺痛,袁翊不自觉抿紧薄唇。
杨从恩合上书,正眼看向他:“当初你不同意她入学,为此出题刁难,还跟我争辩了一番,怎的半年多过去,你反倒替她求上情了?”
“整个书院,如她这般勤修不辍的,我只见过一个,那便是谢怀谨。”想到谢怀谨的遭遇,袁翊不禁苦笑,笑意深处不乏嘲讽之意。
默然半晌,杨从恩沉声道:“做你该做的事吧。”
这话说完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对面的人像是定住了,一动未动。杨从恩不由得蹙眉,擡头又看他一眼。
这种无声的对抗,还真像是十来岁的孩子与长辈使性子。杨从恩无奈放下茶盏,道:“我只是让她离开书院,何时说过不许她应考?”
袁翊骤然擡头,“当真?”
杨从恩道:“我从一开始就不愿她上考场,可正如她所言,去年中秋,陛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席间放话,君无戏言的道理,你还不懂吗?”
袁翊把消息带到庾家的时候,庾明舒正在舂鸡脚。
可以说她就是在冲鸡脚撒气,越砸越起劲,咚咚咚的声音在四方院子里回荡。
听完袁翊带来的好消息,庾明舒神色淡淡,只是舂鸡脚的力气明显减小了些。
这个反应出乎了袁翊的预料。
“你不欢喜?”
“这原是我应得的,如今却要圣人特赦,才能保证我应得的东西不被剥夺,先生觉得我应该欢喜吗?”
袁翊默然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不管怎么说,你比我幸运。”
庾明舒扔下杵臼,认真地看向他:“同是遭遇不公,为何还要相互攀比?若我踩在先生的伤口上沾沾自喜,您心里该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