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海底火山
接下来林瀚听到了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声音，那是骨头逐渐碎裂的动静，咔嚓咔嚓连续作响，仿佛怪物即将破壳出生，又像是恶魔在深夜啃食人骨。实际上他很清楚那是什么声音，因为他看到万古锡的手肘处有血花飞溅出来，森白的骨头往外弯曲后撕破了肌肤暴露出来，贴近蒸汽的来源，他的肌肤被加热到无比通红，血液在上面流淌着，如同岩浆漫过干涸的山脉。
他看向万古锡，他的面目因为痛苦而变成扭曲起来，几乎皱成了一个团，但他却没喊出声来，这该是多么强大的意志力啊！面对骨头碎裂的剧痛还能咬紧牙关，保持着神志清明。
万古锡砸向了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倒是有一股特殊的感觉沿着他的手臂传向林瀚和他身后的两人，那一刻林瀚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仿佛有一股柔和的气流往上托举着自己，然而那气流很快就消失了，像是一场幻觉。
但那并不是幻觉，气流过后林瀚发现自己下坠的速度降下来了，那股几乎死亡般冲击大地的动能消失了，他轻飘飘地浮在空气里，随即身形一沉，稳稳地落在了海床上，没有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吕不遵和迟羽生也落了下来，就像是原地起跳般后又落地，完全不像是从一万米的高空跳下来的样子。
林瀚立马冲到万古锡的身边，急促地喊道：“万古锡！万古锡！”
“嗨呀！”林瀚原本以为已经死了的“尸体”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反倒把林瀚吓了一跳，“吓到了没？”
林瀚沉默着不说话，沉下脸来，亏他前一秒钟还那么担心这货来着，可看他这股龙精虎猛的样子，压根就不需要人担心好吗！
“啊呀呀呀……疼疼……”似乎是因为动作过大，万古锡又连连喊疼起来，他的右手臂并不是幻觉，是真的骨裂了，整条臂骨变成了细小的碎片，散乱地扎在皮肤表面，那鲜血淋漓的画面，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
万古锡保护了他们三个人这是不争的事实，林瀚再怎么排斥这家伙，也只能沉默着撕下衣角，扎成布条捆在万古锡的小臂上，虽然这起不到多少效果，但好歹能防止更多的碎片刺破表皮，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他只能做到如此了。
“劳您费心了。”万古锡咧着一口大白牙笑着，半戏谑地说。
亏这货还能笑出来，林瀚在想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所谓的没心没肺。
“你不后悔吗？”林瀚忍不住问。
“后悔？”万古锡奇怪地看着他，“我用一条胳膊换了三个人的命，这叫赚了好吗？”
“是四条，还有你自己的命。”林瀚提醒他。
“不不不，”万古锡摇摇头，“我的命早就交出去了。”
“那你是什么？幽灵？”林瀚忽然变得话痨起来，他却没有发现的变化，早些时候他还蛮不喜欢这个散漫的家伙来着。
“不能算吧，之前有个人救了我一命，所以我的命就是他给的了，早些时候的我早就死了，现在顶多是半口仙气吊着吧？”万古锡说完又挑了挑眉毛。
还真不能跟这家伙聊天，动不动就开始胡说八道，林瀚翻了个白眼，继续包扎的工作。
“还疼吗？”林瀚包扎完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万古锡试着动了动手臂，疼得龇牙咧嘴，“暂时是不能用了，不过也不要紧，反正今天早上右手也骨折过，回去到医务室看看就行了。”
这一点林瀚倒是不担心，约顿海姆岛上元素充盈，而医务室又有最好的治疗时诀使用者，他这种伤势虽然需要一段时间，但不是不能恢复。
林瀚担心的是他们有没有命回去，他们现在在深海海底，离陆地有几千米甚至一万米的距离，在回去的路途上，万古锡都必须忍着这股钻心的疼痛，要是一般人真的会直接崩溃的。
吕不遵在一边查看常星留的情况，伸出手刚摸到他的身体表面，又触电般地缩回手来，说道：“表面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依然很烫，看他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睡着了，不过目前没有醒来的迹象。”
迟羽生走过来用长刀的刀鞘在常星留的耳边敲了敲，常星留没有一点反应，他的身体表面既没有骨折的迹象，也没有被巨熊用木刺戳出来的伤口，那些伤似乎都痊愈了，而他只是简单地睡着了，像是死猪般不为所动。
“的确睡死了。”迟羽生确认道。
万古锡忽然叹了口气。
“你貌似觉得很遗憾？”吕不遵转向他，目光犀利，“你是想他死了更好一点？”
万古锡赶紧抬起完好的一只胳膊：“无意冒犯，但我说真的，我们下来的‘海底隧道’就是他打开的，你们想想看，虽然我们在隧道里不受到任何压力以及温度的影响，当他落下来的时候可是直接接触海水的，那可是一万米啊！我掉下来碎条胳膊都是万幸了，而他就只是睡着了而已，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吕不遵似乎是听懂了，“你觉得常星留有问题？”
“我觉得他是个怪物！”万古锡直言不讳。
吕不遵沉默了，他的确也有一点担心，他不是担心常星留醒不过来，而是担心待会醒过来的，还是常星留吗？亦或者是他身体里别的什么东西……就像万古锡说的，某个怪物？
“不管他是怪物还是什么，我们现在需要他活着。”林瀚说道。
“那万一他真的是呢？”万古锡又问。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林瀚停顿了半秒，眼神如蓝天的清澈，“我会杀了他！”
吕不遵横过长刀：“不劳你动手。”
林瀚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了几个钮扣式的铁片，按个发放到其他人的手中。
“这是什么？”万古锡的那份林瀚直接别在了他的胸口处，他行动不便。
“我自制的锁金盘，这是小型化的版本，元素含量不高，但用来当照明绰绰有余。”林瀚随后点亮了钮扣，四个人手中的钮扣同时爆发出了亮眼的光芒，照亮了前面漆黑如墨的海底，几道模糊的影子忽而散开，那是隐藏在海底深处的海洋生物，它们一直在漆黑的世界里生活，突然一道光刺入它们的世界，它们只是惊恐地逃避开去。
每个人都尽力不去看那些生物模样，不知道是哪个人说过的话，千万不要去看深海里的生物，它们因为长期隐没在绝地里，远离人世间，面目外形更接近于魔鬼的样子，保证看一眼就会做一晚上的噩梦。
点亮了照明之后林瀚又蹲下身去，他在海床表面摸索着什么，不同于陆地，海床表面覆盖着厚实的沉积物和肺螺，他拨开沉积物后看到海床上已经形成了几道细小的裂痕，细小又密集的气泡从底下冒出来，微微的红光在缝隙中投射出来。
“是什么？”吕不遵也蹲下身来看，从气泡来看，这底下是还有一段空间的。
“裂痕是新形成的，应该是万古锡刚才的时诀导致的，我们刚才四个人加起来的动能太大，转换出去后不仅冲裂了海床表面，而且……”林瀚顿了一下，“还激活了海床底下的海底火山！”
“我靠！”万古锡惊叫起来，“怎么说我也刚救了你们三个，也不见你们说声谢谢，现在就把这么要命的锅甩我头上了？忘恩负义也没你们这样的吧？”
“谢谢。”林瀚说。
“现在说已经晚了！”
“义不容辞。”迟羽生说。
“我没叫你成语接龙！”万古锡快要暴跳了。
“说是海底火山，也不一定喷发的。”吕不遵最后说道。
“还是这位小哥懂事！”万古锡平呼一口气，“吓死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