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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冬至很是热闹,程绫没见过,仙界那帮老头子成天一副要死的样子,一个个的恨不得把身子里的浊物排个干净,哪会再费心思去办这样欢乐的节宴呢。
皇宫偌大,程绫跟着爹爹坐在了皇帝下首的第三张桌子边,二姐姐坐在右边,她在左边。
程允今日算是盛装。她细细描了眉毛,涂了口脂,穿了一身绣金线的襦裙,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她皮肤白,红色斗篷更是衬得她面色娇润。
眼看着三妹妹看过来,程允强装着镇定。她并非故意要告发程绫杀人一事,但那人是她母家的小姐妹要好的街坊,托了她的关系才进程府来,结果白白送命于此,让她的脸往哪放。
程允本想着,祖母向来公私分明刚正不阿,定会好好罚这程绫一顿,再不济也该让她道歉赔罪,谁料想祖母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此事轻飘飘揭过去了。那小妮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祖母都为她如此,程允气极了。
她是侧室所生,本身就不如程绫来的正统。更遑论还有个那样的大姐在上边压着,程聍太耀眼了,没人会从她身边移开眼来看一看自己的。
如今程绫回来,就更不会有人看她一眼了。
程允一边想着,一边还是摆出一个招牌的笑容,温和道:“这就是三妹妹吗,这些天我身子不是很好,一直未能相见,如今可算是见着了。”
程绫没戳穿她,也浅笑着点了点头:“二姐姐身体不适,我竟不知,若是早知道我一定上门去给姐姐看。”
程允笑容更加勉强,好在此时大家也陆陆续续来齐,皇帝被侍从扶着上殿。晚宴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乐舞升平。人间真是美好啊,程绫想着,一边又塞了一口酿豆腐在嘴里。
唔,好吃!程绫心满意足地又夹了一筷子。
“阿有,不可无礼!”程放皱眉看着她。
程绫这才放慢了速度,也不再只盯着桌上的菜品。上座的皇帝目睹一切,自然也知道他的程将军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女儿。
“程爱卿,你身边这位就是先夫人留下的血脉吧。”皇帝问程放。
后者微作一揖:“回陛下,正是。”而后让程绫上前觐见。
程绫站起身,端正站到殿前,俯身行礼:“见过圣上。”
面前的女孩一身粉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只腰间配了枚合欢玉坠,竟也清丽婉约。
皇帝笑了:“方才我听你父亲叫你阿有,可有何寓意?”程绫哪知道有什么寓意,但她信口拈来:“回圣上,臣女早些年流落街头,家父心疼,盼着我日后要什么有什么,故称呼我乳名为阿有。”
“哈哈哈哈,爱卿怎会想出这种寓意,你这小女娃倒是浑会胡说。”皇帝明显看出程绫现编的拙劣理由。他很和善,也不多为难,赐了些首饰玉环给她后就让她落座了。
宋景行坐在皇帝右侧下首,这一幕自然也没逃过他的眼睛,杯里的佳酿似乎不比眼前的女子更可口。
程绫能感觉到有人盯着她,那目光很熟悉,但又掺了些别的东西,并不与从前完全一样。
借着给程放斟酒的功夫,程绫飞快扫视了一眼,然后将目光定在宋景行身上。
那人很是熟悉,但又不熟悉。宋景行与她对上目光,也不怯,举杯邀她同贺。落在程绫眼里,却是多了些调笑的意味。
酒过三巡,殿里的各位僚臣也都放开了些,皇帝先行退场回去了,宋景行代他同各位大人边饮酒边议事。
程绫借此机会溜出殿外。
她不喜酒味,之前活的那么多年也是滴酒不沾。曾经,也是有人邀她同饮的,那是程绫化形之后唯一的朋友,可惜后来也被仙门戕害了。
凉凉的夜风吹着,程绫粉白的面上染上一缕薄红。冬日的风里掺着些清凉的雪的味道,很好闻,程绫并不讨厌。
“程三小姐,”身后有人叫她,“怎么一个人出来,可是我招待不周了?”
程绫回头,大殿的灯光映着这人的身姿,明明暗暗的灯火烛影里,宋景行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方才多喝了几杯酒,此刻他那双眼里已是有些薄醉的意味。程绫不想再与他多纠缠,反正也不会被认出来,索性大大方方站在那里给他看。
“殿下不也一个人出来吗,难不成是嫌陛下备的酒不合您胃口?”程绫面对他站定,出言反讥道。
宋景行不恼,他也没醉,就是没来由的觉得眼前的女子格外有吸引力。“听说将军近日才将你寻回,那你此前是如何度日的。”宋景行问道。
程绫当然答不上来,于是反问:“殿下不觉得这样的话很失礼吗。”宋景行摇摇头,答:“我自幼在须弥宗修行,我们不讲这些虚的。人间规矩太多,烦都烦死了。还不如回去让老头儿盯着我练剑呢。”
他斜斜靠在围栏上,朱红的颜色衬着他靛蓝的长袍,当真是美人如画。
“你呢,听闻程三小姐在家中练气,可是也嫌这人间嘈杂?”宋景行看着她,眼里是温柔的笑意。
“不是,”程绫答得很快,“是我闲得慌。”
宋景行显然没想到她这个答案,一个愣神,程绫已经转身回殿中了。
“有机会的话,我会再去找你玩的。”反应过来的宋景行哑然失笑,冲远去的少女喊道。
程绫烦都要烦死了,这人她是真的不想看见了,骗了她的感情,骗了她的魔器,骗了她的性命,如今倒是撩妹撩的如此顺手。
讨厌死了,男的没一个好东西,程绫想着。
冬至宴结束后,程绫安安静静的在家待了半个多月。对于自己为何重生,她仍有不解,但也猜到应该是天道意志。
前世仙门来的突然,她到死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趁着这些天闲来无事,程绫让阿莲找了些修真界的书籍记录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关于那场神女献祭,书中只记载了寥寥几笔,更多的则是后来修真界发展和人间复兴的记录。
半个月看完了所有资料,程绫仍是一头雾水。
神女,魔胎怎么可能在一人身上共存,若前世她确实是神女,又怎么可能入魔多年。
想不明白,程绫选择摆烂。
恰好快到过年,大街小巷商贩多了起来。她便禀了祖母和父亲,带着阿莲上街去了。
中明国繁盛,夜不闭户也没有宵禁。将逢年关,大街上的商户也都挂上了红灯笼,剪了红彤彤的窗花。
正对皇宫主城楼的那道街更是热闹非凡,中明国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就开在这条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