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夜探魏宫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诗经小雅庭燎》

庄周心中道：“你怎么知道？”嘴上顾左右而言他，径直向前走去。

小湘跟了上来：“怎么，我说得不对吗？早知道就不救他了！”

庄周道：“别胡乱怪人。”

小湘道：“胡乱怪人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庄周神色尴尬：“我们先去买两匹马。”

“马还用买的？”小湘看准正面迎来的一队官兵，甩出两枚蚁鼻钱（楚币），刷刷两声就把前面两个骑马的打了下来，一跃飞到马上，向庄周大声道：“寨主，快上马！”用力一夹，向前奔去。

庄周慌了神，这什么情况？同样慌乱的还有官兵，他们是负责巡城缉盗“什队”，十人一组，每组负责三条里巷。从来都是他们大摇大摆地拿人，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欺辱？待看清匪徒只有两人后，气地哇哇大叫，向庄周冲来。庄周被莫名其妙栽了个“寨主”的头衔，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只好抢上马背，急驰而去。

小湘这一路把庄周折腾惨了，一会儿截住人家迎亲队，指证庄周要来抢亲。一会儿挑衅行旅过客，声称受庄周指使，惹人来追。庄周气得火冒三丈，小湘道：“不是说要小心我吗？我就如你们所愿，你就好好小心着吧。”庄周只好认错求饶，这才了事。

大梁，魏宫，残月凝，夜未央。十二个轮值侍卫正在宫巷中巡行。

“什么人？”一个侍卫飞身跃上墙头，手按刀柄，四下观望。其余人拔刀，呈扇形散开，警戒着环视四周。

“老四，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地上的十一个人都收起了刀。

那个在墙头上的侍卫跳了下来：“我刚刚明明看到一个影子，难道是花眼了？”

众人嘲笑了他几句，继续向前巡视。

这是庄周闯过的第四道关卡。他之前进过魏宫，当时由宦者领路，去的是丹殿。魏宫甚大，庄周不知魏羽祺住在哪，想先到丹殿，再擒一人问路。转过一个花园，见四个侍女手提食盒前行，心道：“最好是给魏羽祺送的。”

“什——”两个侍卫正要喊出声来，庄周身影一晃已到面前，出指将两人点倒。把他们拖到花丛中，换上了侍卫的衣服，远远地跟着四个宫女。此时，空中四个侍卫自南至北掠过，轻功不凡。宫女们见惯了此等场景，头也不抬一下。

没走几十步，树上沙沙声响起，又有三个侍卫纵跃而飞，衣角带风，刀光似水。进入一道回廊，庄周听到头上有轻微的呼吸之声，知有暗哨伏在上面。也不张望，镇定自若地走了过去。暗自庆幸已经换了侍卫服装，否则就算自己身法再快，也会被发现。

庄周每走一步，心中便多了层戒备，但表面上又装出坦然而行、轻车熟路的样子。忽然，身旁草丛里传来啪的一声响，是拍掌的声音。不远处又有人击掌两下。庄周不明其意，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去。一声呼哨声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由近及远，如接力一般。转瞬间便哨声大作！

草丛中窜出两个侍卫奔向庄周。原来击掌是魏宫中的查岗暗号！刚刚响了两声之后，庄周应该连拍三次掌，但他哪里知道此等规矩，还像没事人似的，这才露了马脚。庄周属镂连点两下，以他剑速之快，满拟一击而中，没想到却被两人避过。一人从半空中扑击下来，另一个俯身贴地，左腿横扫，庄周横身飘飞出去。迎面又闪两个侍卫挥刀截住庄周去路！

庄周空中舞剑，一个削字诀，两刀齐断。他剑指一人咽喉，问道：“公主在哪？”

对方咬牙不答，庄周属镂一翻，带字诀出，那人被剑力带动，如大锤般向庄周身后两人砸去。

此时魏宫侍卫从四面八方而至，庄周把心一横，向着东北方一个大屋便奔了过去，心中暗暗祈祷魏羽祺就住在这儿。魏宫中屋宇重重，猜中希望实在渺茫，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足下不停，手上亦不停，属镂或拨或打，连着放翻一十三名卫士，每击出一剑便问道：“公主在哪？”但因出手太快，击出十三剑却只问了两句。众侍卫见此人武功如此之高，莫不心惊。

庄周东挑西刺，无一人可挡。一直杀到大屋前，留下一路被属镂削断的兵器，如一条银色的河流。

此时四周已围了黑压压的一片侍卫，但这已不是庄周第一次被围攻了，一想到要靠自己救魏羽祺出宫，心神反定，并不急躁冒进。一柄属镂，左遮右挡，前架后迎，奔走趋奉，来回如意。被打倒的魏宫侍卫不知有多少。

只听一声吆喝，一杆银矛破空而至！庄周让开这一刺，一看是三十近卫之一、“银矛无双”秦飞。

秦飞道：“神弩营马上就到，你还不束手就擒？”

庄周想起窦家店中被几人围攻的场景，心下有气，问道：“三十近卫就来了你一个？”

“这毛头小子死到临头还这么猖狂。”三个身影临空飞下，分站庄周三面，说话的是“短打旋风”叶松高，他之前被庄周扭断手腕，对庄周甚为厌恶。另外两人是之前在大梁试他武艺的“只掌震天”丁宽、与“点星剑法”的传人贾严。

庄周一脸平静：“还有两个人呢？”

“谁？”叶松高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那两个使阴阳术的。”

“小子是找我们？”耿温与颜瀚从屋檐上飘然而下。

庄周一笑：“好，人齐了，一起上吧。”

大梁一战，耿温苦练的“大寒真气”被庄周化去将近三年的修为。心中恨不得对他食肉寝皮。左手一抬，凝冰成剑，向庄周刺去。冰剑被庄周一剑斩断，断剑处随即又生出新剑。另外五人齐向庄周攻来，庄周微侧，属镂轻带，把秦飞的银矛引向贾严之剑，左掌伸出与丁宽对了一掌，接着丁宽之力，顺势一退，肘击叶松高，剑劈颜瀚，这几下虽说有先后之别，但庄周速度太快，招招行云流水，混似一招一般。六人各自心惊，自大梁一战，这才过去不到两个半月，他怎么练成这般惊世骇俗的功夫？

之前江湖盛传，庄周与沈石联手邀斗天下英雄。在丰山险道上，更以一柄属镂剑压服八大高手。当时听到，几人都有不信之色，认为传言夸张。庄周的身手他们亲自领教过，虽说精强奥妙，但竟陵三老、荆山派掌门、铁鞭郎君、法家、纵横家两大掌门、五义宗仁、智两位堂主，这些都是何等人物！实不信，庄周竟能以一人之力，击败那八位高手的合攻！而现在的情形却不由得他们不信，本来是他们六人围攻庄周一人，结果数招一过，便攻守易位，六人被迫硬生生地转向守势。

其余人有心帮忙，但根本插不上去，几名侍卫刚要近前就被打飞出来，而众人都看不清到底是不是庄周下的手。叶松高有意扰乱庄周心神，退后几步高声道：“公主已和楚国太子联姻，你小子别痴——”<

他本在全力抵挡庄周进攻，生怕一说话功力不纯，速度减慢，这才退后几步才说，岂知这正是庄周逆鳞所在，属镂于瞬息之间向其他五人连递五下，五点寒星几乎同时扑出，啪啪两声，耿温、颜瀚这最先刺的两人都被属镂打中穴道，另外三人用尽所学，得以躲过这鬼神莫测的一击！

庄周左手探出，去按叶松高胸口，叶松高最擅贴身短打，话没说完，便飞起左足，踢向庄周手腕，庄周反手出指，后发先至，大指、食指一齐点中他腿上“下巨虚”、“条口”两个穴道。叶松高去腿太快，穴道虽闭，去势难收，当下一个竖叉，劈在地上，又疼又愧，当着这么多的侍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交手只是一瞬间的事，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庄周点中叶松高之际，背后秦飞的银矛已经刺到。庄周截字诀使出，反手一挥，咔嚓一声，火星四射，银矛竟被砍为两截！

自属镂出世之后，断人兵器无数，但纯银打造的兵刃，这还是第一把。属镂顺着矛杆击向秦飞，贾严一剑刺来，尖剑若有若无，急速回旋，正是“点星剑法”中的“三星在天”！

庄周一剑分刺两人，属镂一打到秦飞，便电闪而回，依着贾严剑势旋转，突然一停，叫道：“撒手！”

秋水剑劲到，贾严的铁剑竟被扭得如麻花一样，贾严右臂衣袖尽裂，仍不撒剑，此时庄周若顺势一抖，便能折断他的手臂，但见他以身护剑，心中敬佩，撤了剑劲，贾严的手兀自旋转不停。

丁宽连连发掌，打得狂风呼啸，却碰不到庄周半点衣衫，此时六大高手已败五人，知庄周是感念两人相交之情，有意相让，以自己的身份，如何能再去缠斗？但自己身为三十近卫，也不能任人闯宫，正犹豫间，庄周已绕过他直奔大屋。属镂划出两道弧光，震倒了挡在屋前的十几位侍卫。

一脚踢开门，却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锅碗瓢盆，鸡鸭鱼肉，几个厨子拿着菜刀害怕得躲在屋角，哪里有什么公主，这儿竟然是厨子做菜的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