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杀尽天下负心人
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庄子徐无鬼》
庄周呆在原地,难以相信这世间还有这等事!申德善说夫人瘫痪几年,此是谎话无疑。看来他们早把阿秀擒到这儿来,若非做贼心虚,又何必如此?阿秀早已被他家害得心智失常,竟还要痛下杀手,这对父子当真是禽兽不如!
男子双眼冒火,道:“我必杀此父子以祭阿秀!”
两人赶出内室,穿堂过屋,偌大的申府已经空无一人。院子中间赫然摆着三具尸体,老板娘、伙计、还有一个人不认识,从穿着看应该是厨子,都是被一刀毙命!
庄周大恸而哭,这三人惨死,说到底还是自己多嘴去问,问了之后又思虑不周,当时应该亲自看护阿秀。他虽经大变,但毕竟遇事不多,怎么也想不到,人心竟会险毒至此。
“咚”的一声,府门被撞开。披甲士卒蜂拥而入,源源不绝,竟是宛城司马带两千驻军前来“剿匪”。兵戈林立之后,隐约看见申德善与申仁俊骑高头大马停在府外,面挂微笑。
男子向庄周道:“小兄弟躲在里面。我先杀了两个狗贼再来救你。”长啸一声便向两人奔了出去,二百名弓箭手一齐发箭,羽箭如雨点般落下,这波箭刚射出,另外两百名弓箭手又开弓放箭,众人只道这两人定被设成筛子!箭雨过后,不由得都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男子手持一把银白色的钢斧,斧头厚重宽大,斧柄却短,周围地面插满了箭头,身上却没有被射中一支。庄周这边更奇,他长剑圆转,密密麻麻的箭头都似射在水墙中一般,正在空中飘浮。
申德善调转马头就要跑,申仁俊拉住缰绳道:“爹,我们有两千人,他们武功再高也没用。”
申德善稍微定了定神,喃喃道:“可他从来没失过手。”
“你说谁?”
“沈——石——”
申仁俊一听沈石吓得差点坠下马去。沈石是万壑山庄庄主沈山的弟弟,斧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是江淮间第一游侠。他有个绰号叫“杀尽天下负心人”。只因他一生钟爱的女子为人所负,投河自尽,故而最恨那些负心薄幸之辈,武林争斗一概不理,游行天下,要杀尽世间负心之人。只要被他盯上,就必死无疑,从不失手,曾经为追踪一个负心人从南海一直跟到陇西,从陇西又到匈奴腹地,追了三年,最后在阴山脚下手刃之。
孤竹派本是燕北第一大派,只因掌门人负心好色,被他追上山去,孤竹派群起攻之,他以一柄钢斧打得他们一败涂地。一夜之间,高手尽折,从此在江湖上退居为不入流的门派。秦君之弟、秦国国相公子禹地位何等尊崇?与一青楼女子海誓山盟后,女子闭门谢客,只待情郎来娶。谁知他百般推脱,对女子避而不见,最后竟娶了齐国姜氏之女。女子病卧空闺,抱恨而终。时公子禹正接待齐国来使,持兵戟而卫侍者甚众,沈石直闯相府,于坐中杀之,提头而走,如入无人之境。被秦君指为“当世第一贼寇”,通缉至今。不管是武林宗师,还是高官贵姓,只要负心,沈石都下手不饶。以致世间男子为取信爱侣,不少都引沈石赌咒:“若是我将来负了你,就让我死在沈大侠的斧下。”
申德善知那闹事男子武功高强,这才连施诡计,先稳住男子,派人捉了阿秀、老板娘一家,杀人灭口。再在酒菜里下毒,用阿秀尸体冒充夫人以安两人之心,便于自己和儿子金蝉脱壳,同时也有嘲弄两人之意。本以为天衣无缝,但万没料到男子竟是沈石。而那个少年居然也是个高手!沈石享大名已久,一认出他来,已吓得肝胆俱裂,对庄周的神妙剑法,却也无暇在意了。
庄周属镂一挥,停在空中之箭嗖嗖嗖地反射回去,沈石道:“好个秋水剑法!庄贤侄,我可是想见你很久了!”
庄周听身份被认了出来,心下一惊,都说天下正道与我为敌,不知他怎么想。此时沈石已冲到官军之中砍杀,庄周也跟了上去,两人如虎入羊群,莫之能挡!
楚军训练有素,虽被两人一直杀到大门附近,但很快结成阵势,以长戈围刺两人。地上到处都是被两人削断的兵器,长矛盾牌手涌上前来,庄周想起大梁被围攻的一幕,知这些人最是难斗,趁他们立足未定便纵跃上前,劲灌属镂,挥砍盾牌,一连劈开十几面方盾,当真是势如破竹!
沈石心下暗赞,没想到后辈之中竟出了如此人才。飞身而起,踩着士兵的头盔向申德善父子奔来。申德善大惊失色,叫道:“快!快拦住他!”身前矛手挺矛飞刺阻拦,两人骑马就跑。
宛城司马知自己身前这三百矛手都是精兵,喊道:“申大人回来!他冲不进来!”话音未落,被沈石一斧砍下马来。
楚兵精锐,见长官被杀,仍然不乱,长矛攒刺而到,沈石望着逃跑的申德善父子心中焦急,左臂一搂,已抱住八根长矛,用力一转,长矛手都被甩飞出去,他以矛撑地,弹跃而起,在空中连发八矛,申德善、申仁俊后心各被一杆长矛洞穿,摔下马来。
余下六矛射向官兵,向前冲锋的六人当即被钉在地上。在场众人包括庄周在内见了这手绝技尽皆骇然!在下落的那么短时间内,竟能掷出八根长矛,出招之快,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在庄周所见的诸人中,只有庖丁的快刀能与之相提并论。
府外众军士被震慑住,一时不敢上前。庄周在府中兀自与士卒奋战。沈石飞身入府,以迅捷无伦手法砍出三十六斧,挡者立毙,楚兵纷纷退开。拉起庄周凌空而去。身后羽箭纷纷射来,到两人身后时劲力已衰,落到地上。两人直出宛城,八个守城门的士兵见二人手执兵器,身有鲜血,待要拦截询问,被庄周一剑震翻,沈石心道,此人剑力当真了得。
月挂中天,星垂野阔,两人一路奔到宛城附近的丰山脚下。丰山雄伟,山下多大石。沈石倚石而靠,道:“不用跑了,宛城驻军没有王令是不敢出城追我们的。”
庄周道:“可惜我的剑鞘还没取,定金都付了。”
沈石一笑,突然挥斧砍来,庄周急出剑相格,叫道:“前辈这是何意?”
沈石不答,运斧成风,攻势连绵不绝,庄周使出格字诀来,将沈石的这几招尽数挡住。沈石一斧一斧似劈入水中,知自己的斧力都为秋水剑劲所化,心道:我就不信他剑劲泼水不入?飞步绕着庄周从不同方位下斧,不想庄周秋水剑法已经很是纯熟,再加上近来武功大进,更增秋水剑诀的威力,竟没让沈石找到丝毫破绽!
沈石双腿连环,向庄周快踢几腿,这几腿劲力大得非常,庄周属镂剑挡住,手臂微微发麻。他正是要引开庄周长剑,飞身而起,朝庄周头顶劈去!庄周顺势微侧,属镂斜上,撩字诀使出,如流风激雷,飞虹扬霄!
剑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沈石收斧急退,庄周接着递出刺字诀反击,沈石闪身避过这剑。庄周这一出手,防御便现空隙,沈石身形飘忽,乘隙而入,一招便抢回进攻位。出斧越来越快,攻势大盛,庄周呼吸渐促,只觉四面都是斧影,难以支撑!
沈石突然收手而回,靠回石头上。赞道:“了不起,天下能接我这么多招的,寥寥数十人而已。”<
庄周暗叫惭愧,道:“前辈神技,当真世间少有。”
“你如果答应娶我侄女的话,我就把这一身功夫都传了你。”
庄周一怔:“您侄女是?”
“白涵。”
“啊!”庄周恍然大悟,这才发现原来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沈石,沈山的弟弟。“前辈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我不能答应。”
“刚刚如果继续打下去,你还能接几招?”沈石突然问。
庄周道:“不知道,总之不是前辈的对手。”
“如果你不答应娶她,我马上就杀你。”沈石轻描淡写地说。
庄周心道,此人怎么如此不讲理,吸了口气说:“前辈,上次在万壑.......”
“不要啰嗦,现在就回答,娶,还是不娶。”沈石脸上杀气陡盛。
庄周知自己不是沈石的对手,若是硬顶,恐怕要命丧当场。要不先虚与委蛇,假意答应?他见沈石眼中有杀意,想起在祭天台上,人人要杀自己的一幕。
武林中人都当我是奸邪之徒,他们说是我就是了吗?人无信不立,大丈夫要言而有信,我庄周堂堂男子汉,怎能出尔反尔,不仅误了自己,又累及白涵声誉。
想及此处,胸中热血上涌,当下退后两步,横过属镂,一字一顿地说:“不娶。”
随时准备迎接沈石的暴起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