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不肖子 - 海雪弥漫 - 严雪芥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海雪弥漫 >

第73章不肖子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论语子张》

申府门外,四个下人重重叠叠,像一座小山一样罗在一起,不住喊着“大爷饶命”。一个浓眉大眼,气宇不凡的男子坐在他们身上,旁边站着四个战战兢兢的官差。府内奔出十二个手持长棍的护院,他们步履轻捷,身姿矫健,显是身有武功。一个华冠丽服、面目俊俏的青年缓步走出,喝道:“哪个活得不耐烦了,敢来我申家闹事?”此人正是申家公子申仁俊。

男子侧头斜睨:“你就是申大少?”

申仁俊道:“凭你也配问小爷?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人,给我拿了!”

十二个护院一齐冲向男子,棍挟劲风,那男子身若电闪,在棍影中穿插来去,空手与之相斗。护院们只觉这人功夫高得出奇,长棍连他衣角也碰不到半点。出手又太快,待要相避,已是不及。男子满场转了一圈,十二个护院尽被打倒。

申仁俊大惊失色,转身就逃,手腕一紧,已被男子拿住,男子的手似铁箍一般捏得他腕骨欲裂,眼睛一酸,竟流下泪来:“疼!疼!大侠!你要什么都好商量!”

男子笑道:“就你这么个脓包还敢作恶?”

申仁俊半跪在地,痛得吱哇乱叫。二十个手执长戈的士卒跑步而来,旁观众人一下散去了一多半,申仁俊底气足了些,道:“你还不放手?”

男子一用力,申仁俊嚎了一声,险些昏了过去。士卒围定两人,队长道:“恶贼!你马上放开申公子,我饶你一命。”

男子气定神闲地说:“又来送人肉坐垫了。”

队长大声道:“贼寇拒捕,格杀勿论。”

士卒齐声唱诺,长戈朝向男子,只听一声“停手!”一个士绅打扮的男人从府内快步走出,年纪五十多岁,两鬓斑白,很是儒雅。

“爹,快救孩儿!”申仁俊喊道。来人正是楚国上大夫申德全。

申德全怒气冲冲地说:“肯定又是你轻薄无行,惹下祸来,今天不用家法处置你个不肖子,我就愧对申家的列祖列宗!”

队长行礼拜见,道:“申大人,我们把这人......”

申德全道:“不用说了,我这儿子一贯轻佻不德,你们快撤走。”

队长疑惑地看向申德全,申德全径直向男子走去,向他一揖道:“老夫管教无方,实在惭愧。敢问阁下,这逆子是不是又闯下什么祸事了?”

那男子冷眼看去:“他做了什么,你当父亲的心中没数吗?”

申德全又是一揖:“老夫实在不知,敢祈阁下见示。”

“你儿子玩弄人家闺女,又勾结官府,陷害人父亲——”

“哪有此事!”申仁俊没等那男子说完便叫道,“爹,你别信他!”

那男子厉声道:“你难道忘了阿秀?”

申仁俊茫然道:“阿秀?阿秀是谁?是哪个秀字?”

申德全怒道:“人家连名字都说出来了还能冤枉你?”一挥手便打了他个耳光,申仁俊脸上留下一个红红的掌印,足见刚刚那掌用了力气。

申仁俊叩头道:“爹,儿是冤枉的,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认识叫阿秀的!”

申德全又抽了他一个嘴巴:“冤枉?你冤什么?人家怎么不冤枉别人,偏冤枉你?君子恶居下流,这个道理你不懂?总是你自己平素行事悖逆,还敢叫冤?”又要伸手去打,却被那男子拦住。

男子文武双全,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他岂有不知。“君子恶居下流”出自《论语》,是子贡说的。全句是:“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意思是商纣王其实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坏。之所以被编排得如此过分,只是因为处于下流之地,所以天下恶名都归到了他身上。言外之意不就是申仁俊只是因为恶名太著,这才被污蔑的吗?

男子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令公子既然不认,我现在就把阿秀带来,瞧这负心小人还怎么抵赖。”

申德全道:“好!若是他真蛧:..干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不用阁下动手,老夫第一个饶不过他。那姑娘在哪?”

那男子道:“她在.......算了,我亲自去找她。”庄周不禁点头,赞那男子处事谨慎。

申仁俊道:“你先放手!”

“想得美,跟我一起去!”

一群人又回到那个饭店,岂知那店已经上锁关门。男子敲了半天都无人应声,心道难不成提前打样了?

申仁俊道:“你在弄什么玄虚?这地儿我根本没来过!”

锁是铁索,没有钥匙只能破门而入,男子一脚踹去,连着门锁的两块门板咣当一下倒在地上,周围人都被此人的霸气吓到。店内干干净净,空无一人,男子走出门来,向左右街坊打听老板娘的下落,街坊们全都畏畏缩缩,连道不知。

申仁俊道:“你如果是想讹点钱财,直说就是,现在闹个灰头土脸,难道好看?什么阿梅阿芳,我看根本就没有这人。”

申德全满脸困惑,向男子道:“莫非阁下记错地方了?”

“不可能!我特意叫老板娘照顾阿秀,那四个官差呢,他们也看到了。”

那四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男子向围观众人道:“你们也看见了,是不是?”

没想到围观者全都沉默不语,男子怒道:“说句话都不敢吗?”申仁俊道:“演砸喽。”表情越来越轻松。

申德全道:“如果只是阁下一人所见,确实......确实有些......难以取信。”

“我看到了!”庄周心知自己不该引人注意,但见旁观的那么多人,却没一个说话,心中有气,此时也顾不得了。

“小兄弟当真看到了?”申德全上下打量着庄周。

“当然,我亲眼所见。”

申德善道:“好!我相信你。我要是现在处置那逆子谅他不服,不知道两位可否愿意随老夫回府,给老夫细致地讲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若事实昭然,那逆子再抵赖也没用,老夫绝不姑息迁就。”

男子本想去找阿秀,但又怕申仁俊趁机逃走,心下转过几番可能,老板娘逃走了?或者被人抓走了?又难道自己被人利用了?那老板娘认出自己的身份,有意挑唆,想借刀杀人?阿秀也是这计谋的一部分?庄周只觉此事处处透着古怪,那申仁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申德善为人倒是不错,既然已经插手,就管到底吧。

一进申府,申德善就呼喝下人把儿子捆了,让他到跪在祖先灵位前反省。随后邀男子、庄周进入内室。房间甚是宽敞,由一道帘子相隔,帘内隐隐绰绰的有个女子躺在榻上。帘外已摆好丰盛的酒菜。申德善道:“那是内子,说来不幸,她瘫痪在床已有几年了,身子虽然动不了,耳朵却听着清楚,逆子做出这等事来,我不能瞒她,所以邀二位在这儿相见。两位为了犬子的事忙了半日,聊备薄酌,尽此区区之意。”

庄周一听申德善夫人之事,心下不禁起了同情之心。想是申德善忙于照顾夫人,疏忽了对儿子的管教。再见到满食案的美味,馋虫被勾了出来。之前在小饭馆时就没吃上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正要开吃,却那男子一把拦住,道:“申大人,我们是来给你讲令公子的事的,可不是来吃席。”

申德善愕然道:“吃完再谈也不迟。”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