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雪中血
吴起杀其谤己者三十馀人，而东出卫郭门。——《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是属镂！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但当冉立见到这柄剑的时候还是有些恍惚。毕竟，这柄剑的战绩太过骇人。他决定先礼后兵，能兵不血刃地摆平此事最好。他挥了挥手，雷堂堂主贺奔驱马而前，喊道：“万岁帮冉副帮主驾到，请庄先生说话！”
一个狐裘青年缓步走出，大剌剌地说：“冉副帮主好气色，找我说什么？”
马队顿时骚动起来，冉立心下一沉，看着眼前这人明亮如水的眼睛，疑惑道：“你是庄周？”
“不然呢？”
冉立眯起双眼：“庄先生的眼睛不是......”
“啊对，之前伤了，现在又好了，天也挺冷的，要打趁早。”
冉立凭他多年摸爬滚打的江湖经验觉得事有不对，眼前这人气质华贵，有些玩世不恭，给人一种轻佻惫懒的感觉。如果庄周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几经大劫，那不该是这样的人物，起码在他的心中不是。但他还是选择持重，拱手道：“久仰先生大名，万岁帮已备下千金，聊表存心。”
“也行，拿来吧。”青年淡淡地说。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也太容易了吧！贺奔喜道：“那庄先生是不插手令支族的事了？”
“谁说的？钱照拿，手照插。”青年嘴角轻轻上扬，他有些兴奋，早就希望有这么一个场合让他好好体验一下做大高手的感觉了。当高手就能放狠话，放狠话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贺奔手心冒汗，望向冉立。冉立盯着青年看了好一会儿，道：“你不是庄周，你到底是谁？”
青年意气风发，大声喝道：“我有一剑，要战便来！”
这句庄周曾在魏国王宫说过的话，可谓无人不知。马队中马蹄抖动，竟有后撤的迹象。贺奔一见军心不稳，低声向冉立道：“副帮主，既然他没瞎，要不......”
冉立从腰间左右拔出双刀，目露杀机：“你知道，狼是虎的猎物。可当一群狼遇到虎的时候，虎就成了猎物。”<
骑者纷纷拔刀，青年面部抽搐了一下。
“慢着！”一个淡然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营帐后走出一个眼蒙白绢、身着白衣的男子。在如此冷的天气里，他穿得是那么得单薄。
这个多次在绝境中搏出生路的男子在经历失明与雪中困顿之后淘洗出的气势愈发浑然天成。冉立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竟然找不出丝毫大战前的紧张与畏惧，只有平静，可怕至极的平静。
是他！这才是那个在丰山脚下邀斗天下英豪、一人一剑杀进大魏王宫、独对赵国游骑冲锋的庄周。冉立有些没来由的心虚，他会过那么多厉害的对手，但唯有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一种强大至极的压迫感。
庄周走到赵緤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我都说了，这个办法行不通的。”
赵緤笑道：“差一点，差一点就成了。”又低声道：“你完全好了？
“是。”
“带头的是副帮主冉立，使双刀，霸刀术连我师父都称赞过，你小心。”
庄周点点头，赵緤向后退开老远。庄周，这几天把凌虚门来不及带走的药材与给流州宫准备的年贡吃了一大半，若是一般武林人士这么服药，肯定虚不胜补，即便是高手，也无法完全吸取药力。流州宫多年来研制配药、炼丹之法，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吸收药力。但至多也不过汲取五、六分而已。但庄周内功奇高，周身内息绵绵流转，将这些入腹的宝药吸收得一干二净。如今身体完全复原，气机鼎盛，犹过以往！不仅不再咳嗽，在雪地之中，即使只穿单衫，也不觉得寒冷。
“所以你才是庄周？”冉立握紧刀柄，并没有因为庄周蒙着眼睛而心中窃喜，反而更加地如临大敌。
庄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知道吗，江湖上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人，所以变得越来越令人憎恶”，他略一伸出手，属镂剑便飞回他的手中。骑队中爆发出惊骇之声，冉立也不禁脸色一变，毕竟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蚩尤术。
属镂剑在雪地中轻划出一条浅线，只听这个蒙眼男子淡淡地说：“过此线者，死。”
赵緤不禁感慨，庄周是越发的风采卓绝了。
冉立不能容忍庄周对他如此满不在乎的态度，自己好歹也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人物，更何况做了这四大派之一的副帮主，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还会接任帮主。谁见了面不是恭恭敬敬的？这小子竟对自己不理不睬？不禁冷笑道：“不过是瞎子一个，死到临头，还在这儿充什么英雄？”
“我是瞎了，所以你们倒霉了。本来可以下手轻重有别，擒贼擒王。但现在只能一窝端了。”庄周叹了口气。
冉立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怒吼道：“杀庄周者，封堂主，赏千金！”挥刀一指！一众骑者若迅雷一般向庄周奔去！
庄周左手掐诀，一阵轻风吹过，带起雪花。
右手执剑，横削而出！
只听一声爆炸巨响，黄光闪过，地面一线轰然炸开！有若平地惊雷，第一排骑客已经是四分五裂。鲜血与白雪混合飞溅，如雾一般弥漫在空中！
紧接着，黄光飞出，发出刺破耳膜的破空之音，一人一剑在骑队中势不可挡地直直穿行，有如踏浪一般。人马向两边散开，来不及逃走的与试图挡路者全部被磅礴剑气搅碎！
庄周杀透到底，反身回剑，再次冲杀。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疾。
风雪迷人眼，属镂沾人血。
赵緤已经看不清战况如何，只能隐约听到呼啸风声中人喊马嘶，只能勉强见到一团风雪里人仰马翻。
公孙怡、魏羽祺与一众令支族的青壮年埋伏在前面的几个帐中，等着庄周的信号。庄周说若是不敌，会以长啸求救。不过赵緤见了这个架势，觉得庄周的安排多此一举了。
冉立不知庄周会驱风术一事，只道自己运气不好，平地里突然起了一阵大风卷起飞雪，让大家谁也看不见，平白抹平了庄周失明的劣势。正暗自后悔不该为了等最后那一批帮众，晚半日出发，否则就能错过这场风了。此时只觉一剑刺来！
冉立双刀一挡，竟直接被撞下马，向后滑去！
他连续四次提气，这才止住后退的脚步。这位以双刀驰骋江湖狠辣刀客悚然动容！
庄周第二剑又到，他左刀格挡，右刀横掠而出，滔天戾气，直逼庄周脖颈！
庄周随手一抹，便将此招荡开，身后又有六柄刀砍来。
属镂轻抡，六刀齐断。
一条火舌从庄周指中射出，空气中弥漫着人肉烧焦与血腥的气味。
“他在这儿！围死他！”冉立如轮盘一样旋转，全身真气倾泻到刀尖之上，双刀不间断地砍出，一道道白虹掠向庄周！四周雪地上闪现出道道刀痕，空气如油锅般爆响！
每一刀出，都有截山断河之势，霸道无比！
冉立连出八刀，庄周连退八步。刀剑相撞，火星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