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陷阱
欧冶子、干将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作为铁剑三枚: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越绝书外传记宝剑》
栎阳,秦宫,水阁上。
秦君笑道:“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白天盖上帷布、夜里施工修整这个主意的?”
景监躬身为秦君添酒,“是博士官刘启大人。”
“所以说读书人还是有用的,脑子活泛。既然有帷布盖着,那让石匠先不忙动工。叫主书姚婴,把壁上的文章拓下来,告诉他,时间不急,要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来,尽量还原剑字的本韵。”
秦君手上拿着一份摹本,说话的时候还不舍得将目光移开,啧啧赞道:“虽非原作,但犹可见笔力雄奇,如快刀长戟,力屈万夫!此等气象,可不是那些只知舞文弄墨、无病呻吟的书生们能写出来的。这个庄周是个奇才呀!寡人是真想邀他入宫一叙。”
景监道:“这有何难?君上可以吩咐下去,抓了之后先送到宫里来,能用则用之,不能用再交还镇武司。”
秦君笑道:“你以为还是以前呢?现在不行了,凡事都得按照法令办。不然左庶长还不得跟寡人翻脸啊!这庄周犯得是死罪,寡人就算想保也保不住他喽。”
“秦法有特赦一条。”景监提醒道。
“寡人当然知道,但左庶长曾说,这是留给下一代秦君用的,那时新法已经稳固,可以有些特例。寡人可就没这福分了。”
景监微笑不说话。心中想:像君上和左庶长这对相知相友的君臣,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对来。
秦君念道:“今秦国则不然,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指侠为寇,以正为邪。其故何哉?<
以官府为刀俎,而百姓为鱼肉也。”抬眼感慨道:“这是诛心之论啊!给左庶长发信了吗?”
“已快马报知,左庶长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秦君自言自语道“那就好,正好让他也看看这门阙上的原迹。咦,这文章怎么也没个题名?”
“原文上就是没写,听说众人私底下给它起了不少名,用得比较多的有《悼沈石文》、《祭侠文》、《论侠》、《禁侠说》,还有干脆叫《属镂题壁文》的。”
最后一个名字倒是提醒了秦君,“告诉镇武司,擒获庄周之后,属镂剑立即解送宫中!上次剿灭六步坞,看在左庶长的面上,让那个池羽飞拿了‘七星龙渊’,这次若是再敢私藏属镂剑,寡人绝不轻饶!”
......
在南区总尉丁程遇刺身亡的一天之后,从外归来的东区总尉朱仁也在城门口被飞剑射杀。伴随着《属镂题壁文》的发酵,一时之间,在栎阳内引起轩然大波。两千秦军出动,于城中大搜一日,结果一无所获。
镇武司破天荒的没有参与搜捕。因为池羽飞认为,在各派高手到来之前,与其分散人手,不如守株待兔。他庄周不是放话给镇武司要“洗颈待戮”吗?好,我就把守在外围的密探都给撤回来,让他更方便进门。
此时镇武司内已布下天罗地网,一众内裹软甲的镇武司高手早已埋伏就绪。军部拨给镇武司一千甲士,就驻扎在十里之外,只等镇武司的讯号,便来支援。
春寒峭,夜色浓。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在檐顶跳跃。嗖的一声,一柄金黄色的剑鞘射出,击在身影脚前。
数片飘瓦坠地,身影向后飞落。四周闪出一群黑袍人,把身影围在中间。池羽飞手持龙渊宝剑,站在屋顶上,说道:“退下。”
黑袍人重新隐回黑暗之中。池羽飞道:“师妹,你一身夜行衣,准备去哪?”
薛凌萱拉下面巾,冷声道:“我不是你的下属,去哪你管不着。”
“如果要给庄周报信,我劝你省省。没有我的命令,就是一只鸟也飞不出镇武司。”
“你要囚禁我?”
“不敢,只是在抓住庄周之前,谁也不能打草惊蛇。”
“我要去找师父。”
“不用,我早就报给师父了,他很快就会回来。我还告诉你,不仅师父会来,西墨巨子会来,终南白家家主会来,云阳镖局楚总镖头也会来,秦国武林各派高手,都会来。到时庄周插翅难飞!”池羽飞颇为得意地说。
“有些人平常说要和庄周比武呀,单打独斗什么的,可等事到关头了,反而怕得不得了。”
池羽飞神色微变,声音高了几分,“我不是怕,而是师父说的‘谋定而后动’,要做万全的把握,不能让他给逃了。他内功或许比我强一些,这个我承认。但真要过招,未必能赢我。你也知道,我的飞龙剑法已经练到第七重了,驱剑术也——”
薛凌萱没等他接着说下去,转身向回走。
池羽飞怒道:“我会把他的人头送给你!”
“那是你的事。师父来还不够,你还要让西墨巨子、白桑洛、楚杭这些人都来,你到底是有多怕他?”薛凌萱边走边冷笑道。
池羽飞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只要庄周不离开栎阳在秦国四处游走,有师父坐镇,再加镇武司这么多高手,足够了。此外还有一千秦军呢,其实可以算作万无一失。当初沈石不也是这么被抓住的吗?
以他布置之周全,只要庄周进了镇武司,基本就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但自己可能是在庄周的阴影下呆的时间太长了,以致产生了不轻的畏敌情绪。尤其在看见宫阙上那些题字之后,就越来越觉得心中没底。
其实只要让西墨一家前来就可以放心了。以西墨巨子之能,与师父联手,即便是遇到孟子,也有一战之力。但他还是有些心慌,还是觉得不够,他太想把庄周置于死地了,太害怕再有什么变数了,这才广召各大门派,就是要狮象搏兔,皆用全力。就是要以宰牛刀杀鸡!庄周如果现在逃的话,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就等着像沈石一样,悬首宫阙吧。
一夜无事,庄周并没有来。
池羽飞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了一些。这样也好,等那些高手都到了,把握更大。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镇武司,左庶长浩浩荡荡的车队已经进入城门。公孙鞅在马车里翻看着关于庄周的情报汇总,眉头越皱越紧。
任公子道:“他就是这样,总能给你意外。你在秦国主政这么久了,肯定也听过他的一些事迹,但怎么也想不到,他有一天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吧。我也是如此,第一次见他是在越国的会稽山上,我非常欣赏他,为他不与我站在一起而感到惋惜,但却没想到他会给我后来的计划带来那么多变数。滕更、孙俊凡、鬼婆、血婴夫人、巫王......这么多高手......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公孙鞅看着竹简念道:“尔等宵小,洗颈待戮。”
任公子笑道:“真是年轻气盛啊。”
公孙鞅念了两遍,突然停住:“你说他为什么要带这句话给镇武司?”
任公子陷入沉思。
“这句话除了有恐吓作用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镇武司提高警惕。还有,信上说他杀了镇武司的两个总尉,但他并没有闯进镇武司厮杀,他在等什么?”
任公子猛然惊醒,睁大眼睛看着公孙鞅:“秦相的意思是,这是疑兵?”
“不错,他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镇武司,他要造成一个他马上要对镇武司下手的假象,然后让镇武司那帮人傻兮兮收缩力量,布下陷阱等他,其实他真正目标是......”
任公子情急失态,叫道:“好险!多亏秦相多想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