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京师乱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诗经小雅采薇》
当百姓们看到雄壮的东周军队后，又一次向东周君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马背上的姬班很享受这个过程，面带微笑，不时地向民众们点头致意。
骑兵之后，便是两列身穿玄端服的侍从侍女，他们姜府，是姜家小姐的陪嫁。看到他们就意味着很快就能看到新娘的马车了。
婚礼用的马车并非是带封闭车厢的缁车，而是上有华盖，四周垂下轻绸帏帘的墨车。墨，也就是黑色，这是当时嫁娶最惯用的颜色。也是迎亲队伍中的主色调。因为黑色是上天的象征，婚礼用黑的习俗可以一直追溯到远古。
千呼万唤，在三百持戟精骑的引导下，那辆仿佛带有神圣光辉的漆黑马车缓缓而来，众人延颈而望，争相去看帘内影影绰绰的身影。
车上坐的是周朝未来的王后，名叫姜萱。听着耳畔一阵阵高呼沸腾的声音，看着帘外人山人海的影子，姜萱的神色越发黯然。好像全城的人都很开心，唯独她例外。
她不知年过五十的周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这是家族共同的决定。姜家出了个王后，爷爷可以配享太庙、入史书。爹爹会成为“王之卿士”，几个叔叔也会有相应的晋升，他们说她嫁于天子是恢复姜家荣光的必要一步，也是她应尽的责任。可她却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像爷爷和爹爹那么厉害的人都不能振兴姜家，反而自己可以？
少女此时并不知道，她并非是这洛邑城内独自怆然的人。
酒楼的临窗雅座上，坐着一位好看至极的男子，面若中秋月，鬓若剪刀裁，欣长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有些落寞。苍白的手指间有一只酒盏，却迟迟不碰向唇边。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道边的金柳，喃喃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迎亲的队伍正在此时经过酒楼，春风不经意地扬起新娘马车上的帏帘，姜萱头上轻薄如翼的幜纱也被吹起，在风中泛起如水一样的涟漪。
男人的神情骤然一僵，指尖中的酒盏滑落，他却没有躲开，任由清酒横流，打湿他的衣衫。
附近看到这一幕的百姓都雀跃起来。也不管看没看清，都一传十，十传百般颂扬王后的美貌。在他们的眼中，既然是王后，那自然是万里挑一，天生丽质的美人。
姜萱急忙拉平幜纱，羞郝地低下头去，她知道自己只是中人之姿，绝对算不上绝色佳人。即使今天画了最精致的妆容，还是无法成为那种让人一眼看去便魂牵梦绕的尤物姝丽。当她听着道旁的啧啧称赞声，不禁感到有些惭愧。听说天子有很多妃嫔，或许天子见到她之后也不会喜欢她。
想到这儿，姜萱并没有什么失落感，反而有一种没来由的轻松。因为她本来也没有喜欢天子。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理天子喜不喜欢她呢？只要给她一个住处，她就安安心心的过日子，没有爱情怎么样？难道人生一定需要爱情吗？
所以当前方的侍卫们纷纷拔刀跃起时，她仍然处于这种胡思乱想的状态之中，浑然不知变故已经发生。
侍卫们的身子如天女散花般向四周飞去。几根白皙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车上帷幕，四周的惊叫声把神游妄想的姜萱拉回现实。
车马已经不动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美得无可挑剔的脸，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你......你是谁？”姜萱向后躲去，惊叫道。
男人出手太快，所有人都处于震惊之中。谁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当街袭击天子的迎亲队伍！
离马车最近的持戟精骑最先做出反应，长戟横斜，一齐向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冲来，马蹄在地上踩出一阵尘土！
男人向后一挥衣袖，骑兵们一排排地摔倒在地，人仰马翻，有如推浪！
男人掀起姜萱盖在头上的幜纱，墨玉般的眼眸盯着她的脸，好像在看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眼神深邃，有如漆黑的海洋。
即使在如此惊险的环境下，姜萱仍然身不由己地沉沦在这迷人的目光中，仿佛忘了周遭的一切。
“你想不想嫁？”男人问道。
“啊？”姜萱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处何时何地。
三百甲士蜂拥而至，喊杀声震天！
姜萱身体颤抖，如一只受惊的小鸟般惶恐不安。
男人笑道：“别怕，不急，你慢慢想。”
他转过身去，随意地坐在车前，一条腿屈起踏在车辕上，另一条腿垂到地面，如此随便的坐姿不仅不损他那无与伦比的绝世风采，仿佛还多一股不羁的狂放风流。
之前侍卫们掉在地上的十几柄钢刀同时悬空，距地面丈余！
男人手指轻按太阳穴，空气中传来一阵剧烈震荡，刹那间，每柄钢刀都碎成十二片！上百片的钢片排列整齐，如飞箭一般向前呼啸射出！
破空之音，回荡在整条街道上！
甲士们的喉咙被成列成列地割开，数不清的血花开满空中！
旁观的人群开始四处逃散，士兵们的冲锋阵型也早已变得七零八落。钢片如有生命一般回旋追杀溃败的士卒，不断传来惨叫声，不断有尸体倒下。三百甲士，竟无一人活着冲到马车的十步之前！
姜萱哪里见过这等恐怖场面，早就吓得晕了过去。男人回过身，沾满鲜血的钢片纷纷坠地，在泥土中还散发着丝丝热气。
男人冰冷的手指在姜萱额头轻轻一敲，一股柔和温暖的气息注入她的体内。
姜萱吓得哭了出来，拼命向后躲去，“别......别杀我！”<
男人看着姜萱，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怜惜。
“不哭。”他的语气温柔至极，好像四月夹杂着花香的轻风。
姜萱的心蓦地一震。
“我就算要杀天下人，也不会杀你。”
姜萱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这件事，这句话，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你想不想嫁？”男人再次问道。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满颊泪水的姜萱问道。
男人取出一方墨色手帕，轻轻地为她擦拭泪水。姜萱紧咬着嘴唇，身体如触电般颤抖。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难道只是害怕吗？
男人收回手，灿然一笑：“你别怕，想清楚自己的心意，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十几根长戟在空中划出一道狠戾的弧线，如巨箭一般射向男人，势道凌厉至极！可以想见这掷戟之人拥有怎样的过人臂力，必定是军中的健儿。
“小心！”姜萱脱口叫道。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长戟在空中硬生生停住，随即掉头，以更快更强的势头回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