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绕梁
宋华元献楚王以绕梁之琴,鼓之,其声袅袅,绕于梁间,循环不已。楚王乐之,七日不听朝。——《古琴疏》
“从十天前突然不让任何人进藏书阁禀事;到那个任公子匆匆赶到,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再到这件血衣。他肯定是在练辟谷术时受了重伤。我就说,邪君再强,也不过是肉体凡胎,难道还真能像我们祖师太微真人那样修成仙了?他越不想让我们知道,就代表他越怕我们。动手吧,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炼丹使碧月的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与疯狂。
青洛狭长的桃花眸子里闪着幽深的光,凝视血衣,并不说话。
卜算使金缕想起邪君举手之间杀掉她的两个姐妹——祈禳使玉露和延年使嫣霞的场景,瞬间有些不寒而栗,默默说道:“那可是邪君。即便受了伤,也是邪君。”
“邪君会受伤吗?一旦受了伤,他就不再是邪君!”碧月脸上闪过一缕怨毒之色。
“就算邪君受伤,就算他伤重,你有信心对付他的蚩尤术吗?好,即便没有邪君,还有任公子,他向有“颠倒乾坤”之称,巫阴、疱勇、乐痴、卿公子,谁又敢说一定能战胜卿公子呢?”金缕忧心忡忡地说道。
碧月低下了头,就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没了斗志。
青洛缓缓道:“这样的人当然有,虽然不在我们宫中,也不听我们调遣。不过,谁说要杀邪君的就只有我们呢?”
碧月猛地抬头,只见宫主嘴角轻轻挑着,看起来很魅惑,又很危险。
......
洛邑,王宫,竹林。
一个身着软纱袍的披发男子正在抚琴。
琴很特别。它通体暗红,镂刻精美。白蚌为徽,黑玉为足,两侧鎏金,紫檀护轸。琴背现鹿角灰胎,断纹如冰裂,古意昂然。
此琴名为“绕梁”,乃楚庄王遗物,让天下多少琴师魂牵梦绕!
弹琴的人也很特别。他妆容精致,脸上还涂着白粉,打扮若伶人模样,神情认真而陶醉。由于认真到极点,陶醉到极点,让他整个人身上流淌着一种神圣而又美好的光泽,这为他的妩媚增添了优雅的内涵,显得格外风度迷人。
此人名为乐旷,乃邪君座下高手,让天下多少武者胆战心惊!
无数竹叶随着琴声的节奏簌簌而落,却不是直接坠地,而是漫天摇曳翻飞,时快时慢,时动时静,仿佛在跳一曲波澜壮阔的舞蹈!
数不清的飞鸟被曼妙有如仙乐般的琴音吸引而来。一时之间,竟是出现百鸟云集的奇异景象。它们欢快地挥动着翅膀,在男子周围的上空盘旋高鸣,好像一大片五颜六色的云彩。鸟鸣唧唧,显得很是杂乱无章,却根本无法扰乱乐旷的琴声。音韵在他的指尖缓缓流淌,似流水一般温和,像清风一样悠扬。
就在此时,一抹白灰色的鸟粪滴落在琴弦上。
乐旷长眉轻挑,神情微凛,中指拨弦不停,渐渐快如急雨!
群鸟受惊,仿佛感知了危险,拼命奋飞远离。
空中竹叶在琴声的催动下竟片片绷直,有如一支支利箭,骤然提速,排空射出!
鸟群中血雾挥洒,绒羽四散!
一只只被割得鲜血淋漓的小鸟如雨点一般坠落。
在靠近竹林的小湖中,湖水无风自起波纹。本来优哉游哉的鱼儿们突然惊慌失措,竞相逃向对岸,仿佛要离竹林越远越好。
岸上站着一男一女。男人容貌潇洒,头戴金冠,正是周朝太子姬定。女人一身宫装,妩媚妖娆。
“你的琴技也不差,如果可以像他那样以琴杀人该多好。”姬定负手而立,眺望着小湖对面的潇潇竹林。
侍琴声音娇媚:“乐宗主以乐证武,开道术未有之先河,可以称的上是古今第一人,侍琴自然是比不上的。”
“得想个办法,让他收你为徒。”姬定悠悠地说。
“也不知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侍琴声音愈发娇媚。
姬定转过身来,用指尖抬起侍琴白净小巧的下巴,眼神玩味地看着她狐媚般的脸颊,“怎么,你想舍身学艺?”
“殿下舍得吗?”侍琴眼中布满水雾,微微笑道。
姬定的脸离侍琴越来越近,侍琴期待着太子的唇,眼神痴迷而炽热。
忽然,琴声戛然而止,姬定没有一丝犹豫,转身离去,声音清冷:“走吧。”
侍琴轻轻叹了口气,满脸落寞之色。
两人来到竹林深处,乐旷正用手帕小心地擦拭着琴弦。
“吹纷纷,落叶飘下。人默默,竹林萧飒。娇莺声里春光谢,可叹眉黛无人画。百无聊赖,千思尽罢,只将万种风情,都付瑶琴一架。君莫笑痴狂,莫怜憔悴。看我用十二根弦,把胸中磊块,一时镕化!”乐旷声音自顾自地唱着,衣袖翩翩,说不尽的写尽风流。
“好辞!都说乐痴曲绝,我看您是词曲双绝才对。”姬定拊掌赞道。
“你来晚了,不然能听到我的《雉朝飞》。”
姬定看着满地鲜血残红,鸟雀尸体堆积,脸色微白:“乐宗主说笑了,天下又几人能听您的曲子?”
乐旷无比怜惜地抚摸着琴弦,叹道:“可惜了这张好琴,这首好曲。”
“乐宗主,刚得到消息,庄周已经到宜阳了。”姬定微笑道。
“哦?”乐旷抬起头,望向天空,喃喃道:“终于开始了。”
......
宜阳为韩国名城,历史悠久,是游览观光的胜地。庄周谨记对魏羽祺的承诺,一路快马,过城不入,只盼能早日回家。
时至黄昏,在宜阳东郊七十里的大路旁,有一家不大的饭庄,庄周一天都是以干粮随意充饥,此时饿得紧了,便拴马入店。
还没到饭口,店内食客不多,庄周看了看竹签上的菜价,心中满意。
“客官这边坐,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的笑容洋溢,亲自把庄周迎到客座上。酒保麻利地为庄周布上碗碟杯盘。<
“您这儿还能住店吗?”庄周没看出来这是能住店的样子。
“可以啊,在后院,不过房间简陋些,但绝对干净。喂马洗沐,一应俱全。也不分几等间,一夜五十五钱,包含夜宵。您吃完饭可以去看一下,如果不满意,再向东十里就有一家客栈,那儿的房间可比咱们这儿好多了!晚上还可以招妓消遣。不过他们的价也更贵,要一百五十钱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