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质询
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论语宪问》
居然是惠施!难道他无意让孟子退位?
惠施接着说:“儒、墨负责掌管蚩尤刀,现在此刀遗失,儒家不能独任其责。”
外来宾客本不知蚩尤刀丢失一事,听闻此言,都大吃一惊。儒家弟子先前都以为墨、名两家联手,现在看来,并没有这么简单。
墨家弟子见惠施当众问责师长,纷纷吵嚷起来,脸上均有不忿之色。唯有苏瑾并不说话,心有忧虑。她不明白,师父怎么像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以前一直是力挺孟子的呀?为什么会突然争位?强敌在外,而兄弟阋墙,这是大忌啊。
宋离身子前倾,微笑道:“惠掌门的意思是要惩办老朽喽?”
“不敢”,惠施深深一揖,“只不过孟夫子既已自罚,晚辈相信,以宋老的德高望重,自然也不会推诿己过。”
孟子道:“此乃小过,宋老可先接任校长,再行处置。”
“真的是小过吗?追本溯源,天之庠序高手尽出,本就是为了夺回蚩尤刀,若此刀保存妥善,怎么会有之后的事?”惠施语气温和,但言辞有理,却让人不易反驳。
宾客们这才知道,原来天之庠序死那么多人是因为要去夺刀,可偷刀的是谁,竟然有能力让这天下第一派吃这么大个亏?这个疑问早在接到丧报时就已经在心中了,每个送信的弟子都被询问了不知多少遍,可那些弟子们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上山的宾客人人怀着这个疑问,本想着吊丧之后,再相询问,不想祭礼才完,便遇到了学校内变。
宋离略一沉吟,便道:“惠掌门说的是,老朽既然有错,也不能接任校长。惠掌门文武双全,其实这校长之位应该由你做才是。”
孟子叫了一声“宋老......”
话还没说完,惠施便抢着道:“宋老谬赞,惠施愧不敢当。”
宋离嘴角显出一丝微笑:“当得当得,惠掌门太谦虚了。只不过,今日惠掌门当众接连指正儒、墨两个掌门的过失,虽说出自一片公心,但若惠掌门真的接任校长,难免受到妄人非议,说你惠掌门为了夺位,假公济私,不择手段,如此累及惠掌门的清誉,那怎么过意的去呢?”
惠施的脸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为天之庠序计,我个人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庄周听了这等暗流汹涌的言语交锋,再次消磨了对所谓“正派”本来就没剩多少的好感。若非他要通报一件大事,早就下山了。
宋离道:“惠掌门公心,大家自然都是懂的。只不过我们实在不忍心如此对待惠掌门。更何况惠掌门当真做了校长,对校长的非议,便是对我天之庠序的非议,到时候也累及学校的名声。不如这样,楚掌门才智不亚于惠掌门,校长之位,就由楚掌门接任,惠掌门觉得如何?”
惠施脸色一白,愣了片刻,便道:“甚好。”人人都听出惠施语气言不由衷。
楚宸急道:“这怎么行,孟子还在,我怎么敢——”
宋离打断道:“现在只有你接任校长最合适不过了。”
无论怎么劝说,楚宸只是不肯,再加上校长接任仪式历来都极其盛大,仓促之间,也来不及准备,这才说好只是由楚宸暂摄此位,半年之后,再行决定。<
楚宸小心翼翼地把白玉指环收起,并不敢戴在手指上。众人看到此处,不禁觉得好笑。儒、墨、名三家相争,最后居然让兵家捡了个便宜。
孟子道:“楚夫子,现在能否容我和各位来宾说几句话?”
楚宸吓得诚惶诚恐:“这不是折煞我了吗!您尽管说就是,哪里需要问我?”孟子虽然不是校长,但孟子还是孟子,是道术界少有的可称“子”的人。是以众人见到做了校长的楚宸,对孟子如此毕恭毕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孟子朝楚宸报以安慰的一笑,便道:“各位朋友,今日邀大家伙儿到此,一是为了治丧,二也是通告一件大事。”接着他便大致讲了一下巫王、任公子、五义宗与天之庠序在西陵矿坑中的血战,又说起巫王等人准备用蚩尤刀复活神君。为防止庄周轩辕血脉的身份泄露,同时也避免牵扯出庄周被巫王利用取落日弓之事,整个故事讲得很是简略,只有结果,没有过程。饶是如此,也引得众人骇惧惊愕。单是一个巫王,已足以让大家心惊胆战,一听说还有任公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待孟子说到邪君元神不灭,寄存到蚩尤刀中,随时都可能复活时,众人刚开始是一副茫然的表情,紧接着目瞪口呆地看着孟子,期待孟子接下说他在开玩笑的,或者这只是谣传什么的,等到孟子一本正经地说“武林浩劫可能已经开始”,全场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在短暂的沉寂后,众人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有的人惊叫一声;有的连道几句“不可能”;有的转过头去,全身颤抖;还有人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喘不过气来。大多数人因恐惧而浑身无力,他们无法想象,一个有史以来最可怕的魔头,死去这么多年,现在居然被告知他随时可能回来?!
整整一刻钟,人们都沉浸在一种天塌地陷的幻觉之中,孟子不得不停下讲话,让弟子们分别照顾、安抚晕倒和歇斯底里的宾客。相比之下,一众并太不了解邪君的年轻弟子则显得镇定得多。
“孟夫子,你说邪君未死,可有什么证据吗?”徐元嘉首先问道,他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孟子沉默了半晌,道:“这是周太子亲口所说。”
“有谁听到了?”徐元嘉又问道。
还是沉默。孟子不能说出庄周。正思考措辞间,庄周说道:“我听见了。”
很多人在听到邪君、巫王这些人的名字之后,都忘了庄周的存在。现在听到他这么说,纷纷看向他。
“他为什么要和你说?”徐元嘉问。
孟子朝庄周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庄周不喜欢徐元嘉满是怀疑的语气,可他没注意到,周围人投来的,大多都是怀疑的目光。
“我去救人,发现他们在抢蚩尤刀——”
“他们是谁?”一位面目硬朗、神态威猛的老者问道,此人是丹阳拳馆馆主夏杰,以“通臂二十八势”名盛江湖,人称夏老拳师,在北楚一带甚有威望。当地帮会门派遇到一些纷争疑难,都会请夏杰前来裁判。
“巫王、任公子、周太子。”
众人又是一片骚动,徐元嘉问道:“所以你是说,他们三个非但没有杀你,反而把秘密告诉你?”
“我假意受伤,这才套出他们的话,他们也想杀我,只不过我逃了出来。”
“呵”,夏杰一笑,“这世上有人能逃过巫王、任公子两人的合击吗?”二十年前,他曾亲眼见过巫王屠尽南拳宗满门,只因一个弟子在酒肆中说了个“邪”字。那会儿是邪君势力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当时他正在南拳宗做客,靠着把死人垫在身上装死才躲过一劫。在他心中,巫王是除了邪君之外,最难以战胜的存在。其实不止是他,大多数经过“邪君时代”的人都有这种刻进骨子里的印象。
孟子道:“庄周武功不下巫王。”
此言有若平地一声雷,在众人中炸开。天下皆知庄周会武夺魁、三剑击服八大高手、独闯魏宫、大败庞涓等傲人战绩,但他声名鹊起毕竟是近两年的事,与那几个让整个武林长久以来震颤不已的梦魇般的名字不可同日而语。但孟子乃一代宗师,他的断语自不会错。
“武功高低暂且不论,可这人品”,徐元嘉顿了顿,“别忘了,他可练过蚩尤术。”
庄周突然站了起来。
众人一下子向后退去,徐元嘉颤声道:“你,你想干嘛?”
庄周耐住性子问道:“我练过蚩尤术又怎样?”
徐元嘉哼了一声:“邪人练邪功......”
“庄周不是邪人!”楚宸、苏瑾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