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桂花酒 - 海雪弥漫 - 严雪芥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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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桂花酒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孟子尽心上》

“你竟敢!”“撒谎!”“还想蛊惑人心!”“你怎么知道?”“他是奸细!”“真的?”“不可能!”“不要相信他!”一时间,群情鼎沸,议论纷纷。

庄周早就预料到自己这话会“一石激起千层浪”,他朗声道:“我也没亲眼见到,这是有人告诉我的,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无所谓,告辞!”

夏杰叫道:“把话说明白,再走不迟!”

徐元嘉大声道:“他可能邪派细作,不能放他走!”

庄周双眉一挺,转身睥睨众人:“我庄周要走,你们谁能拦得下我?”

庄周的战绩,再加上孟子“不输巫王”的断语,众人均为之气夺,徐元嘉还不死心,嗫喏道:“这,这是天之庠序,需听——”

“我无门无派,要走便走,不需听任何人的命令。哪个不服,便来动手。”说罢潇洒地转身离开,他不用轻功,一步步向远走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彭更低声向孟子道:“您快劝他别走,现在天之庠序正是用人之际呀。”

孟子没有说话,心里想得是: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楚宸快步追上庄周:“庄兄弟,不可意气用事!你就是正派人士,我第一个认你!留下来,一起商讨如何对付邪派要紧。”

庄周道:“楚掌门的好意我心领了,正派?邪派?滕更之前不也是正派吗?与其和所谓正派为伍,不如我自己干。”<

“你要干什么?”楚宸疑惑地问。

庄周没有回答,心中却浮现出两个字:猎巫。

杜鹃声里,流水孤村。老张扛着斧子,到村西郊的小山岗上砍柴。刚出村儿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个马蹄印可是好多年都没出现过了。果然,一上坡就看见那大杨树下的黄土丘旁,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墨色缎衣,背对着他,席地而坐,身边还放着一坛酒。那衣服一看就是好料子啊,黄土灰蒙蒙的,弄脏了多可惜。我要是有这样一件衣服,定然不会走这土路。咦?这场面有点熟悉啊。老张正想着。那人开口道:“张叔,是你吗?”

老张一惊,张口结舌,磕磕巴巴地说:“你......您......大人......公子......”

那人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张叔,是我呀。”

老张看见那张如神仙一样的俊美面庞,瞪大了眼睛:“黎......黎公子?你有好多年没来了吧。”心中惊奇,这人竟好像一点都没有老啊。

黎公子道:“十九年了。”他拍了拍酒坛,“叔,整一口?”

很多年前,这长得像画里一般的人儿便隔三差五地带一坛酒坐在坟头儿,一坐就是大半天,边喝酒边自言自语。张老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他喝他的酒,老张砍自己的柴,两不耽误。

但那酒是真他娘的香啊。那股带有桂花香气的浓郁酒香,远远地飘过来,直往他鼻孔里钻!每次砍柴时闻到这味,回家后必定要喝上一口。可家里的米酒喝上再多,也解不了那桂花酒香勾起的馋虫啊。想和那人要口酒喝,可怎么也厚不起这脸皮。再说,人家也不会搭理自己一个村汉啊。

那酒成了老张的心魔,他转了两层关系才托了一个远房表侄,请教来游学的士子,这才知道,那叫桂花酒,是楚地的佳酿。有了名字就好办了,他卖了几担柴,又卖了两只鸡,带着钱去城里的大酒楼,买了一坛桂花酒。虽然有点肉疼,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贵。他小心翼翼地把酒捧回了家,迫不及待地掀开酒盖,还没喝心就凉了半截,这酒香不对啊!

虽然也有桂花的香气,但远不如山岗上的酒香那样的沁人心脾。但他还是一滴不剩地喝完了,这之后便更馋那人的酒了。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老张鼓起勇气,向那人说:“公子,您吃不吃咸花生?”两人一口花生一口酒地喝了起来,这酒是公子自己酿的,清冽幽香,回味悠长,老张喝得志得意满,比过年还开心,连赞这酒“绝了”,还劝公子开个酒档,保证生意红火。那公子也很高兴,说“喜欢喝桂花酒的人,都是极好的人。”

公子不知道,老张为了喝这口酒,兜里揣着花生,已经在这山坡上转悠了半个月了。

两人一共喝了三顿酒,老张不仅得到了酿这桂花酒的秘方,也知道了,这公子姓黎,他的未婚妻便葬在这黄丘之下。唉,原来酿得这样好的酒的人,居然也有解决不了的事。

老张劝他,你长得这样得俊,酒酿得这样得好,再找一个姑娘就是了。

公子说,看过大海,其他的江河就都不算是水了。见过巫山的云彩,其他地方的云彩也都不是云彩了。老张记不住公子的原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老张没见过大海,也没去过巫山,不理解这公子话中的含义。这是他俩最后一次相见。

等公子走后,老张按照秘方酿酒,可这酒味比公子酿的酒差了很多。老张只喝了一口,便送给了王铁匠,那小子喝完后乐开了花,连连求告,想再讨一坛。

他娘的,突然有点羡慕王铁匠了。老张终于明白公子说的什么大海呀、巫山呀的含义。自己喝过那样好喝的桂花酒,便再也喝不进去寻常的酒了。

十九年了,直到今天,老张又遇见了那个公子,又喝上了天下最好喝的桂花酒。

山岗不远处,一位青衣男子端坐在锦席之上,手执一卷书,读一会儿,便望望山坡上的喝酒谈天的两人,露出会心的一笑。

一匹快马朝着这男子飞奔而来,男子恍若不见,还看着竹简。那马跑到距离男子几丈远的地方便停了下,像生怕把尘土扬在男子身上一样。马上之人身手矫健,却不敢使用轻功,而是老老实实地跨下马来,走到男子面前,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捧上一卷竹简,说道:“任先生,消息到了。”

任公子放下书,接过竹简看了起来,口中道:“辛苦了。没有尾巴吧。”

来人只顾看向山岗,并没有留神任公子的问话。

任公子咳了一声,那人赶忙收回视线,尴尬地说:“先生问什么?”

任公子笑道:“你还问我?我看是该我问你,你想问什么。”

那人向任公子一揖,又向山岗上看了一眼,低声道:“那老汉是谁?居然能和神君在一起喝酒?”

任公子也望向山上,轻声说:“应该是朋友吧。”

那人吐了吐舌头,看向那老汉,又多了几分敬意,心中想,果然人不可貌相,一定是什么隐居的武林高人吧。

夕阳西下,老张喝得尽兴,柴也不砍了,回到家中,按照黎公子的指点,准备重新酿造桂花酒,按黎公子的说法,兰花、薔薇皆可以此方酿酒,这回酿上三坛,若成了得送黎公子一坛,总喝人家的酒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而“黎公子”呢,此时正倚薄醉,于风暝落晖之中,天低碧草之上,听任公子汇报密探快马呈送的最新消息。自神君复出之后,任公子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汇总过去十九年来江湖与各国发生的大事,然后呈给神君阅览。前几日这个工作总算完成了,可以专心致力于最新的情报了。

神君听完冒出一句:“任兄,你看我的脸,真的很白吗?”

任公子哭笑不得,神君本来和他年纪相仿,可他停滞了十九年的光阴,容貌一如少年时。自己虽然内功深厚,但这十九年来,隐身藏迹,忍气吞声,已生出白发。神君又坚持要以“兄”称之,几次推却,都不获准,只能随他去了。任公子瞧着神君那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耿直地说:“白得吓人。”

神君笑道:“刚刚那老哥非说我在脸上傅了粉,我说这是气血不足,他还不信。”

任公子道:“您好好调养,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神君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指身后的梧桐树,树叶如飞羽般簌簌而下,在地上腾卷飞舞。任公子又惊又喜:“神君,您的神功已经恢复了!什么时候......我......我竟——”

“我一出蚩尤刀,便恢复了功力。并且比之前更强。”神君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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