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将欲取之 - 海雪弥漫 - 严雪芥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海雪弥漫 >

第151章将欲取之

掌妇学之法,以教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周礼天官九嫔》

一手轻拍,卷起千堆雪。如此年纪,如此功力,江湖上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一来,庄周的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

此事过后,他一下就成为整个旅队中的焦点人物。如意坞的三个女侠一有机会便来嘘寒问暖,找各种借口与庄周攀谈。有装内伤,娇声娇气,请庄周诊脉的;有说自己擅长医术,动手动脚,要帮庄周看一下眼睛。其中有一个身段妖娆的鹅蛋脸姑娘,甚至假意滑倒,往庄周怀里摔。

魏羽祺呢,一改往日吃醋的态度,像看戏一样冷眼旁观,时而还不忘调侃庄周几句。赵緤很是不解,问道:“这你都能忍?”

魏羽祺微微一笑:“就凭她们三个的姿色,还不足以让我吃醋,让她们考验考验庄周也好,权当是对他的测试。”她唯一注意的是苏静,这个除了美貌便没什么长处的女子并不像三个女侠一样围着庄周打转,只是不经意间和庄周轻描淡写地说上几句话,内容也平常得很。什么“又下雪了”、“酒要温才会好喝”、“今晚月色很好”等等。其余时间,只是安静娴淑地坐在一旁,偶尔看上庄周几眼。那种欲拒还迎、羞羞怯怯的眼光让魏羽祺很是警觉。

相比女子清一色的对庄周倾慕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男人们的态度更为复杂。比如说小衙内,他虽然对庄周很是恭敬,但明眼人都能看得来,畏惧明显多于尊敬。他总是坐得离庄周远远的,仿佛担心庄周会突然一掌把他拍翻一样。

李校书倒是一如往常,只不过常来请教武功与雪麟之事,准备回去后写一本《雪中行记》。中年文士依旧对庄周不冷不热的,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临易乐氏这个路子,便不能半途而废。现在乐云备受冷落,正是他表现的时机。

乐云没多少心思搭理这个穷书生。他平素里最爱出风头,一向喜欢大家围着自己转。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了做配角的感受,心中也谈不上有多怨恨,因为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多年以来,他一直自诩为武学天才,族内族外,谁不嘉许他是年轻一辈中的杰出人物?可现在才发现,自己的道术与跟庄周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回想起此前当众对庄周的轻蔑言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毕竟是世家子,虽然心中极度不愿,但还是要上前与庄周寒暄一番,谈吐落落大方,什么“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此前传言纷杂,炫人耳目,迷人心窍,这才多有误会,言辞轻浮,还望庄兄雅量海涵。”几句话轻飘飘地便把前事揭过,此后更是一口一个“庄兄”叫得热络,若是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说不定还真以为两人是知交好友呢。

小居在得知一直待自己很好的大哥哥竟然是庄周之后,一直都不敢相信。也不来车上了,自己躲起来大哭,哭了一会儿笑,笑了一会儿又哭,羊裘老头吓得以为自己孙子得了癔症,连忙央求庄周去治。在他眼中,庄周便如神仙一般,冰雪暴是老天爷在发脾气,这人连老天爷的脾气都能给治没了,那不是神仙是什么?

庄周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小居哄好,并开始传授他儒家入门内功心法。小居连磕三个响头,正式拜庄周为师,这让两个奔雷帮的帮众羡慕不已,总是找机会讨好小居,想要套出一两句武功秘籍来。后来成为燕国第一高手的李小居,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都不由嘴角上扬,轻轻微笑。

这一日夜晚,庄周给小居演示了三招他在抵挡冰雪暴时悟出的搏击手法,这种被魏羽祺命名为“流风回雪”的神奇武功是以秋水功、驱风术、蚩尤阳符为根底的,小居连内功都没有,自然无法学习如此高深的武学,但庄周化繁为简,只教他表面动作,虽然只有三招,却蕴含了使劲借力、攻守转换的道理。

小居正在雪地反复练习,那个戴毡帽的脚夫走来,小居道:“大叔,你有什么事吗?”

脚夫恭敬地说:“在下想求见庄公子,烦请通报。”

小居看脚夫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趣,一路小跑,来到正在雪中打坐的庄周身旁:“师父,脚夫大叔想见你。”

庄周让小居把人领来,起身道:“何必如此客气!”

两人互揖,相对而坐。脚夫道:“方才散步,无意中见到那孩子练的几招手法,觉得精微奥妙,在下有一门家传技击术,想以此讨教下公子这门神功,不知是否唐突?”

庄周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请前辈赐教。”

脚夫笑道:“事先说好,可不能用内力,也不能用其他的功夫,否则老夫怎是公子对手?”

两人单手相搭,迅速斗在一起。庄周发现对手每一招均是高妙至极,起承转合,竟然全无破绽。沉肘擒拿,避实就虚,招招折向自己手腕,攻势行云流水,连绵不绝。

脚夫则更是惊异,单论这手腕擒拿,自己这门功夫几可立于不败之地,但此人或拨或抹,竟将自己的攻势全都化为无形,隐隐之间,只觉对手手掌间有一股吸力,自己身子渐渐前倾,仿佛要被人拉过去一般。更神奇的是,这股吸力并非内功或法术所至,而是借势积力,渐变而成。

脚夫收回手臂:“公子招数之精,出手之快,攻守之妙,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敢问这神功的名字叫什么?由何人所创?”

庄周道:“前辈谬赞,说来惭愧,这是我在冰雪暴中所悟,结合前人武功,创下这‘流风回雪’,目前只有八式,还不完整,稚嫩得很,若说是神功,那可真是贻笑方家了。倒是前辈的招式,高明至极,似经千锤百炼,实在是百代不易的功夫。”

脚夫一听庄周竟已经到了能自创武功的地步,心中惊骇得无以复加。要知武学之道,源远流长。自古及今,有多少门派多少招式?在要无数先辈之后,自出机杼,何等艰难?若非武功绝高,又对武道有独得之见,又怎能推陈出新,另辟蹊径?凌虚门掌门骆芳华不过是创了一招“雪开云残”,便被道术界捧成这样。而庄周一口气创下八招,当真是世上罕见的武学奇才。再加言辞谦虚,识见精到,当真是才德兼备,早晚必成一代宗师。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又听庄周赞自己这门功夫,正好转入正题:“我这套功夫也是前人传下来的,不过我有几处不懂的地方,还请公子为我指点迷津。”

也不等庄周回答,他便细细地将武功要诀与变化说与庄周听,庄周听了几句,心道:“这不成了偷学武功了吗?”急忙打断道:“前辈,您直接说问题就好,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不详细没法说问题,公子耐心听完就知道了。”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泄露了贵派的武功秘诀?”

“公子放心,这是我自家的武功,不是哪个门派的,公子就是都学去我也只有高兴的份,断不存在泄密一说。咱们只专心探讨武道就是,不必管其他的。”

庄周觉得奇怪,一般来说,家传武学都是不传外人的,武林世家,贵族门阀,哪家不是如此?难不成这老伯真是练武成痴,无所禁忌?

这套武功也确实大非寻常,堪称绝技。庄周本是习武之人,喜好钻研,再加上近几天都在思考如何完善“流风回雪”,脚夫讲解之间,给他不少启发之处,渐渐地摒却杂心,听得入神。

说着说着,脚夫又要与庄周动手演示。每交一招,便述其要旨,解其大义,时时串联总纲来讲。庄周武功本高,悟性又佳,再加上阳符功法,本就旨在囊括天下武学招式,融汇贯通。是以不到一个时辰,庄周便领悟了这门武功的关窍,大致掌握了每招的变化。若是眼睛能看见,那一招一式恐怕都能记得清楚。受此启发,庄周将“流风回雪”由八式增加到十二式,这才成为后来威震天下的武功绝学。

寒云微度,半胧淡月,脚夫已经将最后一式讲完,说道:“这套武功叫做‘三十六路折仙手’,是我临易苏家的家传之学,虽有祖训不传外人,但以公子大才,定能将此术发扬光大,我想,祖先是不会怪我的。”

庄周突然明白,他根本不是有什么疑难之处要问,而就是来传自己这套武功的。他心中感动,道:“苏前辈胸襟,晚辈感佩,我的流风回雪也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前辈指教。”

苏明知道,庄周这是要投桃报李,可他志不在此,微微一笑:“公子都解答不了,我就更不行了。”

“前辈不可推脱。”

“不要不要。”苏明摆手道。

“我怎能白受前辈武功?”

“真的不必,我就是见了你这样优秀的后辈心中喜欢,你若看得起我,也别叫什么前辈,称我一声苏伯伯,就很好啊。”

“苏.....伯伯?”庄周迟疑道,两人才刚刚认识,这有点过于亲近了吧。

“诶!”苏明马上答应下来,心里乐开了花,“苏伯伯在令疵塞也有故交,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别跟你苏伯伯客气。”

关系一下拉得这么近,庄周有点不太适应:“苏先生......”

苏明佯怒道:“说好叫伯伯了,不能反悔!我也没有旁的心思,就是见了你这样的好青年,心中高兴,不自觉得就把你当自家子侄辈看待,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自家庭阶耳。”他取出一张名帖递给庄周:“这是我朋友家,他在当地有些产业,你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们。”

庄周心下感动,这种陌生的善意很是难得,作揖道:“苏伯伯此恩此情,庄周不知何以为报!”

苏明挥手道:“不必那么生分。以后我们多多来往就是。”他抬头望了望,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拍腿道:“我有个女儿,年方十七,德容言功,除了这个容之外呢,都是平平。一般父亲没有这么夸女儿的,但我实话实说,小女确实貌美,甫一及笄,来提亲的络绎不绝,我全都给挡了,今天见到你才知道,原来这桩因缘在这儿啊!”他上下瞧了瞧庄周:“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要不,你做我女婿算了。”

语出惊人!庄周连咳不止。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