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最是凝眸无限意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八十七回最是凝眸无限意

红袖跟着西门口走了一段路,忽觉他正带着自己一径往白日唱曲儿的酒楼走去,心想:“原来他是要去酒楼买酒,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做什么玄虚?”但细想之下又觉不对,暗道:“这时候客栈的厨子都睡了,酒楼中自然也不差,哪里还能弄得什么酒菜?”因上前小声问道:“你带我去酒楼作什么?酒楼早关门了。”西门口道:“你只管来就是了。”红袖无法,只好随着。来到酒楼,却见西门口不去大门,只往后院去了。红袖越觉纳闷,跟着西门口来到后院围墙边上。只听西门口道:“这里是这酒楼的厨房。”

红袖道:“厨子都睡了,你来厨房作什么?”西门口道:“你过来,进去就知道了。”红袖走过来,西门口又一把搂着她的腰,只一跃,二人无声无响的便进了院去。

红袖这时只觉这一起一落倒也有趣,正自隐隐作笑,却见西门口已到了厨房门前,立时觉得不妥,忙地跑到他跟前,鄙视了他一眼,道:“我还道你是什么正经人呢,不曾想你竟要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西门口只是发笑,也不答话。红袖看时,那厨房上了锁,便是他想进去也不成了,便笑道:“得,总算有人还是防着某些小人的。”正说着,只见西门口两手掌间隐隐泛着霓虹一般的光,握着那铁锁链,只一扯,锁便断了!

红袖惊了一跳,道:“你哪来的这些蛮力?”只见西门口推门要进去,忙道:“你做什么?到底要偷了东西才甘心是不是?”西门口道:“你怎地就这么婆婆妈妈,这当儿没酒没肉的,叫我如何熬得?快些进来!”

红袖笑道:“好呀!你自己要做小贼还不甘心,还要拉着我也做了小贼才情愿。我不干!”西门口道:“你不去我去。”说着便要进去,红袖忙地拉住他道:“你要敢进去我就闹起来,喊抓贼,到时候逮住了你,瞧你羞不羞!”

西门口愣了一下,倒不先急着进厨房去了,返过身来,走到红袖跟前,瞧着她道:“你只管闹就是。一时人来了,我就跑。瞧他们抓住的是你还是我,到那时瞧你羞不羞!”说着不禁笑了。红袖道:“我又不曾做贼,我干么要羞?”西门口道:“你说一会儿人来了,瞧着这厨房的门大开,门前又只你一个人,他们认你是贼呢?还是良家姑娘呢?”

红袖一听,想了想,确是这个理儿!恼得无法,道:“你!无赖!”西门口笑道:“正经进来,一会儿我带着你走,管叫他们抓不住你!”红袖左右无策,只好跟了进去。只见西门口在里面翻翻找找,果有好些现成的熟菜熟肉,想是酒楼日间没卖完剩了的。

红袖站在门口,动也不敢动一下,不时又往院中张望,虽不曾偷了什么东西,却极有一番做贼心虚之态。那西门口则大是不同了,在厨房中翻箱倒柜,一时扯了一块肘子,塞在嘴里吃了几口,道:“没味,不好吃!”便吐了。一时又撕了一块肥鸭往嘴里塞。忽而又走到红袖跟前,撕了几块肉往她嘴里送去,红袖将脸侧在旁边,没好气的道:“你自己做贼,我可不跟你一样。我不要它!”

西门口见她不吃,便一径往自己口里送。一时,挑了几样味道好的菜,让红袖捧着,道:“菜有了,我去拿些酒,你捧稳了,要是掉了下来,盘子碎了,到时候给人当做小贼抓住了,我可无法!”红袖又气又恼又好笑,没办法,只好捧了菜跟着他去了。

出了厨房,西门口先将两扇门合拢,又往酒楼大厅中去。红袖小心翼翼的跟着西门口走到大厅,绕过正门,到得东边一处窗下。西门口伸手推了推,不见动静,心想:“这家店果然长了心,连窗子也上了栓。”便着手在窗上探了探,找到栓的所在,当即运起真气,那木栓哪里经受得住?连个声响也没就给震成两段。

西门口向红袖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说着推窗翻了进去。红袖独个儿站在窗外,心中好生不安,但想到和他一起做贼,也不禁好笑。一时见西门口左右提了两大坛酒出来,红袖忙道:“快走了,看给人逮住了,明儿官场上须不好看。”

西门口倒不慌不忙,说道:“你带了纸笔没?”红袖道:“你做贼还不甘心,还要纸笔,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是不是?我没有!”西门口在她身上瞅了瞅,计上心来,当即把酒放下,伸手去取她头上的发簪。

红袖欲待闪躲时,却哪里躲得过?西门口身手好不迅速,早取了去。又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来,用簪子在银子上刻了三个字“酒菜钱”,推开窗子,只一送,那银子便平平稳稳的落在柜台上。西门口转身将簪子插回红袖头上,道:“这还算不算偷?”

红袖笑道:“那就算买了?”西门口道:“说不好,管他算什么来,正经回去吃酒才是!”于是二人拿了酒菜,重回客栈底下,西门口依旧不走正门,只一跃,先进去放了酒菜,再下来接了红袖上去。

两人回到房中,刚一坐定,都不禁大笑起来。红袖一面笑,一面说道:“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去做那小贼。”西门口笑道:“贼不贼的且先不说,你只说有不有趣?弄到酒菜了没?”红袖点头道:“真真有趣。”西门口道:“是了,你是有小贼的心,没小贼的胆。”说完大笑起来。红袖辩驳不得,只好由了他。

西门口将酒菜摆好,两人把盏对饮,先吃了些菜。一时红袖又道:“这样的事,你常做是不是?这般娴熟!”西门口听她言语之间,似有假意讥讽之意,笑道:“常做倒不是,偶尔还是有的。我又爱酒,或有夜里失了睡意,若是没酒,心里便似猫抓似的痒,少不得就要干些这些勾当来。”

红袖笑道:“那你每次偷了酒都要给他们银子?”西门口道:“那也不是。我幼时就真真的是偷,不给银子的。有一次我偷了酒,第二日又去那家酒楼吃酒,见掌柜的因夜里失了盗,对一帮小厮们又是打又是骂,我看不过去,就结算了酒钱。至此每每偷了酒便垫上银子。”

红袖听着,一股脑儿的笑,道:“这么说来你正经的还是个好人呢?”西门口笑道:“那你当我西门口是什么坏人呢?”红袖道:“这样偷偷摸摸总归不好,你往后不要常做。若是要吃酒,白日里多备些就是了。再者说了,酒也不好……”说着又要劝西门口少喝酒,但转念一想:“劝他少喝酒的话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或许记着,或许没放在心上,我总归不该再说了。况且他又偏好酒,我若一味劝他,反倒让他为难了。”于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彼时,西门口那坛酒早下了一大半,听红袖说来,笑道:“我做事向来没考虑许多,比如偷酒这一节,我夜里想喝酒了,就去酒楼取了,倒没考虑得是不是偷偷摸摸。如今既然姑娘这般说,我往后记住就是了。”

红袖听了,只笑了笑,心想:“你记不记住又有什么相关?你总归不白拿别人东西,又何必因为我说什么就变了本性。”

两人又对饮一时,红袖本不会喝酒,只是趁着西门口的兴,才同他喝些,这时喝了一些,便觉头晕晕的,便不喝了。西门口正喝在兴头上,红袖只得沏了茶来陪他。

西门口酒到酣处,捧起酒来,再干一大碗,心想:“若是得个人来陪我撞碗斗酒,那就快活了!”想到此处,不禁想起江风来,寻思:“也不知我那兄弟到底怎么样了!”

红袖见他心中有事,以为他是酒不尽兴,便道:“你喝不高兴了?我又是个女儿身,又不会喝酒,能怎么样呢?”西门口道:“我没有怪你,你陪我喝酒,我就高兴得很了。”红袖道:“你虽然爱酒,但只别一味的喝,总归是要伤身子的。”她醉意浓浓,片刻之前噎回去的话语不禁便吐了出来。

西门口道:“几时就给酒伤了去?我不过是想起了我那兄弟,日间我同你说过,我那兄弟做起事来犹犹豫豫的,总是想得太多。他这一回昆仑,少不得要与昆仑派的人打交道,那昆仑派的人我是见过的,个个心里算计极深,我着实担心他吃了亏。”

红袖奇道:“你怎么就知道哪些人心中有什么算计?”西门口笑道:“有些人我只一眼便知。”红袖瞧了瞧他,笑道:“平日里看你大大咧咧,竟是这样精细一个人?”

西门口哈哈大笑,道:“我十岁开始跑江湖,至今还没死,你当我是铁打出来的不成?”红袖笑道:“那也是你命大。”西门口收起笑容,道:“我须得去昆仑派助他一手才好。”

红袖正色道:“亏得还说你精细,你倒合计合计,你这里去昆仑,前后得多少时日?等你到了,帮得到他什么来?”西门口一拍脑袋,道:“这倒是!我竟不曾想到。那依你看,我如何才好?”

红袖想了一想,道:“不如把他请来江南,一来使他免了跟你说的那些昆仑派的人长久交道,不至于吃亏;二来你也不必去和昆仑派的人正面冲突,结了仇怨。”

西门口心想:果是她这话在理。又道:“这倒是好,只是昆仑山远在西域,如何去请得?”红袖道:“这一节我也想到了,你可以写一封信,飞鸽传至川西信站,托人再送信去昆仑山,就近了许多。你只需在信中写明多与送信之人银两,凭你西门家在江南的声望,也不由得送信之人不信。送信之人既有了,事情还有不成的?”

西门口如拨云雾,笑道:“到底还是你精细些。只有一节,我那兄弟为人有些固执,若是平常理由,他必会在料理妥当诸多事情之后才来,这样一来我草草写信请他也不济事。须得有个好的理由才好。”

红袖想了想,道:“这样啊,我一时也想不出了。”西门口道:“那明日再想也罢,先喝酒!我那兄弟剑术了得,别人要害他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说完,便抛开江风一节不谈,又一口连干了几碗酒。

再过几时,西门口已将两大坛酒喝了个精光,桌上菜品也零零散散。只听窗外蛐蛐叫声起起伏伏,如笙歌一般。窗内烛火昏昏,西门口看着对坐的红袖,只见烛光映在她脸上,如梅如雪,一双眸子泪光隐隐正凝视着自己,泪花中满是脉脉深情。不觉心中一荡,始信佳人对坐心易醉,他酒量本来极好,这时竟也昏昏然。

只听红袖柔声道:“我原以为今生再也等不来这样的时刻了,没想到,你还是来了。”她望着满屋的融融烛光,不禁想起自己身世来。想她自幼失了父母双亲,偏又多病,叔父见她多半养不活,便将她卖在了酒楼。幸得有问剑山庄的庄主暗中照顾,才留了她在酒楼中有口饭吃。幼时她只是在酒楼中帮着打杂,待长得十二三岁年纪,竟如出水芙蓉一般。酒楼掌柜见她有几分姿色,便命她跟着酒楼中的一些歌女学习歌舞,将来有一技傍身,也好有个出路。自此她在那酒楼中一待又是数年,年纪长了心中也就渐渐有了自己的打算。待得遇到了西门口,她一颗芳心便渐渐落定,以为是等到良人,不顾一切寻到了杭州城来。怎奈命途多舛,她满心的憧憬和期待换来的竟是西门口再平常不过的对待,就在几个时辰前,她静坐于河岸,只以为要在那河中匆匆了结一生之时,西门口却又找了来。这番起落无常,在她一颗少女心中实难波澜不兴。对比着适才的冷月如水,再看着眼前的馨馨烛光,在她此时的心中,实在难以平静。

红袖这一席话说得西门口只觉满腹火热,看着她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滚下,饶是他这样一个热血汉子此时也不禁柔肠百转,上前将她搂在怀中,道:“我不过是个粗鲁的莽夫,哪里值得你这样用心。”红袖再不答话,只是安安静静的依偎在他怀中,享受这每一分的宁静,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猜忌与疑惑,都化为乌有。

两人相互依偎,有道是红绡帐里,公子意浓,茜纱窗下,女儿情深。如诗一般芳华的年纪,情意相投,自然缠绵悱恻,凤鸾相遇,不免云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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