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回缘定今生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八十八回缘定今生

次日,西门口早早起来,回想起昨夜之事,心如火烧一般,自悔不迭。回头去看红袖时,见她仍在熟睡,心想:“这丫头睡觉的样子真真有几分可爱!”又想:“无论如何,我今生断不能负了她!她既已将她最宝贵的清白给了我,我也当给她该有的名分,如若不然,我西门口还算是人么?”如此想来,便觉也无甚不妥,寻思:“须今日便回明了爹,择个日子娶她过门才好。”一面想着,一面又看着红袖长长的睫毛之下,秋波未启,端地是个睡美人。因又俯身过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方合上帐子。叫来小厮收拾了桌上一应菜碗,又命小厮们打来热水洗脸。原来红袖早已醒了,只故意睡着,要看西门口有什么动静。心中只暗暗下定了决心:“若是他有半点负我,我即刻就死了去,也不留这污名来扰了他。”待见得西门口如此这般,知他果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方始放了心。

一时,小厮们打了热水上来。西门口命小厮们出去,方来叫起红袖,待她妆洗罢了,自己方就着水,胡乱洗了脸。

盥洗罢了,红袖端只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西门口见了,不知何故,也不去问,只把说亲一节说给她听,道:“红袖姑娘,你若不嫌我西门口是个鲁莽汉子的话,我即刻便去回明了爹,咱们成亲,你道好不好?”话一说完,只见红袖一张俏脸上火一般飞红起来,动也不动,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西门口等了一时,有些急了,道:“姑娘不愿意么?”

那红袖虽是端坐着,此时心中却较西门口更急,心想:“我愿不愿意,你难道还不知道么?这会子又来问我。”她少女心思,与婚姻之事甚是腼腆,此时心中虽是一万个愿意,却又怎生说得出口?

西门口见她只是不说话,心头一震,六神无主。红袖见他如此,心想:“他那样一个人,我若不说他必也猜不到,没的倒难为了他。”如此想来,少不得鼓足勇气,将头埋得低低的,小声说道:“我的心思怎样,你还不知道么?”

西门口听罢,方将悬着的心放下,欢喜之甚,大笑起来,道:“这么说来你是愿意的了,我这就去告知了爹!”说着便要出门,红袖忙地将他叫住,道:“你回来。”西门口复又转身,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红袖“噗呲”一声笑道:“我哪能有什么吩咐?只一件事,我……你须得依我才是。”西门口笑道:“你只管说来,我无有不依的!”红袖顿了顿,心中扭捏,但心想须得自己说明才好,如非如此,他如何理会得?少不得将心一横,寻思:“别人说我是那等不知羞耻的人,也只好由他们说去好了。”便道:“自古说婚姻之事,须有父母之命才使得,如今我没了父母,但你却不同。我想着我不过是个戏子,你爹娘未必喜欢我,这……你说那个事还须先回明了你爹娘,他们或是差人来瞧我,或是亲自来,若他们瞧得上我,再差了媒人来说,我便随了你去。若是他们瞧不上我……”她顿了顿,眼圈儿忽地红了起来,不往后说了。

西门口不知她笃定心思,视若无睹,笑道:“你是要嫁给我,与我爹娘又有什么相干?”红袖嗔道:“你若不依我,我就……”西门口忙道:“这有什么难?依你就是。我娘已经过世多年了,如今家中就我爹一人。他最是个性情中人,我这性子便是随了他的,但叫我向他说明此事,他无有不依的,依我说也用不着差人来或是自己来瞧你了。”

红袖顿了顿,又道:“虽是这么说,还是须回明你爹爹知道才是。”西门口应道:“那我即刻就去回明。”说着转身欲走,红袖又叫住他道:“你且等等。”西门口只好猴急着转身,道:“还有什么吩咐?”红袖道:“你不忙走,我想来还有一件事。我算不得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你们西门家却是有头有脸的,不可为了我大作了排场。你遣一个媒人来也就是了,我自然是随了去的。一来不铺张了银子,二来也不损了你们西门家的颜面。”

西门口道:“这是哪里的话?”红袖低着头道:“你待我如何我心里最是明白,如今也用不着这些排场,你依我说的就是。”西门口想了想,笑道:“都依你就是!”说完正要走,又道:“还有什么吩咐么?都说来,我一一依了你!”

红袖道:“再没有了。”西门口道:“那我这就去了,你只管等我回来便是。”红袖“嗯”了一声,西门口转身正欲要走,忽又听红袖道:“等等。”西门口实也无奈,这一次竟索性回来在桌前凳上坐下,道:“这次我由你说完了才走!”

红袖笑道:“也没有什么了。只是我想着你昨日惦记着你那兄弟,如今正好传信给他。”西门口一听,拍手大笑道:“着啊!到底是你想得精细,我竟忘了!如今正是个绝佳的机会,我只需在信中写明日子,请他赴江南一醉,凭着这样一桩大事,我那兄弟必不会爽约!”

红袖笑了笑,便不说话了。西门口等了半晌,见她果是一言不发,又再三问明无事,这才出了客栈,往家中去了。

他轻功本来极佳,这时心中喜得无可无不可,刚出了客栈门便提足了气,一路狂奔。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家中。刚入门去,便大喊道:“爹!爹!”不见有人答话,心想:“是了,爹这个时候当在厅上。”于是快步往大厅奔去。

来至厅前,却见大门紧闭。推门进去,不见有人。西门口心想:“爹这个时候难道在后院练功?”正要关门出去,忽觉有什么不对。转头一看,果见墙上那一柄长剑不见了!

西门口心中一奇,暗道:“爹多时不曾出门了,况且他又不问江湖世事,这当儿怎会连剑也不见了?”他想不出端倪,因走进大厅细看一番。只见当中一张桌上摆着一副未曾下完的棋局,他上前看时,那白棋棋盅之下竟压了一张纸,纸上有一行字。

西门口抽出来看时,只见纸上写道是:“故人来信,我今出远门一趟,家中一应事务你自行处理。”字迹确是西门一隅的。西门口一下子如堕云端,心想:“故人来信?爹这么多年不问足江湖还有什么故人给他送信?爹向来喜欢下棋,这棋局却怎会未了而终?纸上也写得极简,难道是什么紧急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他却为什么不写明?”

西门口坐在桌前,一时摸不着头脑,寻思:“难道爹去找任平生做了断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暗道:“不对。爹绝无可能去找任平生的理,便是风月会又来生事,也必定是任平生先带人来犯,爹怎么会先去犯人?况且故人来信一节说不通。”

他静坐着,想了半晌,不得其果。便道:“罢了!爹一身武功冠绝天下,便是任平生也未必能占得了什么便宜去,况且爹已说明是故人来信,他这次又带了剑出去,自是有备无患。眼下我该筹划和红袖姑娘的事才是正理,她既然已许身于我,我万不可辜负了她!”想到此节,便又觉头大,心想:“红袖说了我须先向爹回明,方能差人去向她说媒,如今爹出去了,我可如何才好?又哪里去找什么媒人呢?”

西门口踌躇一时,他不爱想这些烦恼琐事,当下恨不得痛饮几坛,一醉方罢。但转念一想:“红袖还在等着我,我如何能叫她耽搁久了?”于是也顾不得回没回明了西门一隅,心想:“左右那丫头点子多,我且去问她有何计较,懒得想这一揽子琐事!”当下又一径往客栈奔去。

来到客栈,红袖才吃罢了早饭。见西门口匆匆又来,奇道:“你才去了几时?这会子又来作什么?”西门口笑道:“我横竖没了主意,才来问你。”红袖细问是何缘故,西门口便将一干情节与她说了。

红袖顿了顿,道:“只消你真心待我,我早晚随了你去,何必急这几时?”西门口道:“那如何使得?依我看倒是早办得好,况且我那兄弟在昆仑山久了我也放心不下。”

红袖听罢,一张脸儿又飞红起来。那西门口却左询右问,一会子又问如何找媒人?一会子又问如何选日子?一会子又说西门一隅留了信让他自行处理,左右他是要准许了的。

红袖无法,凭着脸火烧一般的滚烫,也顾忌不得了。见西门口如此情形,只得回道:“你既然如此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待得见过了你爹爹,再向他说明也就是了,他若不喜欢我,我……”

西门口忙道:“绝没有的事!你只管信我的就是!若是我爹果有半句不满,你只管来取了我头!”红袖笑道:“我拿你的头作什么用?”说着两人都笑了。

一时,西门口又问:“如今须得依你说的,找个媒人,选个日子。但这会子我爹不在,我又不曾办过,这一应事务可如何办才好?”

红袖听罢,红着脸嗔道:“自古都是男家说媒择日,几时有了问女家小姐的了?你这会子又来问我,我虽不是什么人家的小姐,也容不得你这般糟践。”

西门口听了,倒先唬了一跳,想起那日她恼自己轻视了她,那一顿哭!几乎没要了他的命。费了好些功夫才劝好了,倘若这时她又恼将起来,自己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忙地作揖连声道歉。

那红袖也不过是假意,绝没真心恼他的意思,这时见他又诚又恳,心早软了,便道:“这么大个杭州城,难道还打听不出个伐柯保山不成?你横竖要了我羞着脸,没个羞耻的去打听,你才快意是不是?”

西门口一听,又喜又乐,笑道:“那倒是我的不是!我即刻去打听就是。只是媒人一节有了,这日子又如何来?”红袖听罢,气得直跺脚,嗔道:“天下再没你这样糊涂的人了,保山都有了,难道没有日子?”

西门口见她如此更是好笑,道:“可是我糊涂了!我这就去办!”红袖道:“你如今称了意,倒是我又没了羞耻,又没了女儿气节!自古有哪个女儿似我这般自要寻媒作亲的?传了出去我今后还活不活了?”

西门口一口说道:“传不出去!今日这事无非你我二人知道,哪里有第三个人来?况且我这样一个莽子,若不得你指点,哪里想得出这些来?”说着二人又笑了一阵。西门口方始着手办理与红袖的婚事,择定了日子方传信到昆仑,请江风速来江南,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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