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回为你!剑指天下又何惧?
次日早晨,江风和怜心二人在客栈中用了早点,又即上路。饱腹之下不便骑马颠簸,二人便牵马徐行。这镇子不大,过不多时,便出了镇去。是时,朝霞正好,郊外的道路也极是多彩,青草欣欣,晨风醉人。走了二三里,忽见前方一块旷地,当中聚有一大波人,正自议论不休。江风心想:“这荒郊野外的,怎生聚得这么多人来?”当即加快步伐,牵马过去,欲探究竟。
二人赶到,人群散开,只见当中盘膝坐着一个和尚,圆头大耳,口中念念有词。江风和怜心相顾一眼,走上前去。忽地一时,如晴空霹雳!江风浑身颤抖,站立不定,怜心忙将他扶住时,他已失声大哭。
原来坐着那和尚身前另躺着一个和尚,个头较矮,神色安详,便是昨夜店中与他报信的法智大师。他脸色黑青,左胸明显有一道剑口穿胸而过,已经圆寂多时了。
江风一跤跪倒在地,泪如潮来。昨夜听得恩师驾鹤西去的消息已是悲恸欲绝,那时尚有法智真心关怀自己,不曾想今早便见得他惨死荒郊!屋漏偏逢连夜雨,江风心中悲愤:“为什么世上每一个对我好的人都要离我而去!”
正当此时,忽听得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作什么假惺惺,猫哭耗子!”江风听说,猛地回头,双目怒睁,满眶血丝,喝道:“你说什么!”却见身后鱼目混杂,哪里分得出是哪个人说的?
一时万籁俱寂,只听得身前那大耳和尚碎碎念经,正在为法智超度。江风又悲痛不已,转过身来,在法智身前恭敬磕头。身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人都杀了,还怕……”
正当此时,那声音陡然而止,四下里剑气大起!猛地只听见“砰”的一声,一人凭空飞来,重重的撞在地上,江风一手按在他后颈,喝道:“畏首畏尾!尽是在背后出言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只见那人尖嘴猴腮,鼠目蛇眉,此时给江风按住,几次出力挣脱不得,只好强作镇定,道:“昨晚只有你见过法智大师,人不是你杀的还能有谁?”江风心中一凛,暗道:“昨夜大师来时,房中只有我和怜心,这人却为何知道?事有蹊跷,必是背后另有他人做这祸水东引的勾当!”
怜心见那人只如此说得一句,周围众人便尽将目光对准了江风,满怀恶意。心想:“这些人误会江大哥了。”便欲出言替江风开脱,朗声说道:“你说昨晚只有江大哥和法智大师见过,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听罢愣了半晌,答不上来,便扯开话题,起哄道:“大师胸口的伤痕各位瞧见了么?是剑痕!这姓江的是用剑好手,必是觊觎少林武功,从背后偷袭了大师!”众人一听,纷纷呼喝起来,有的说:“必要手刃了邪魔外道!”有的喊:“必要将奸人千刀万剐!”诸多声音混杂一处,凌乱不堪。
怜心见事态紧急,只怕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立时便要跟江风为难,忙地上前细细察看了一番法智伤口,只一眼便瞧出端倪,道:“大家别听他说!大师胸口的伤痕处有黑血,必是中了毒了。师父教过我,凡是会武功的人若受剑伤或者刀伤,伤口处肌肉必然紧绷,那是出于本能抵御利器。法智大师父武功高强,自然不用说了!而他伤口处的肌肉是松弛的,定是先中了毒,再给人故意用剑刺上去的伤口。毒就中在……中在……啊!是了!就中在这儿!”她指着法智左胸的伤口处,道:“是这里!法智大师父是先中了毒,伤了心脉,再给人趁机用剑刺死的,毒虽然没有扩散,但还是看得出来!你们瞧,法智大师父这处的肉已经溃烂了!”
众人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又提到了“师父”二字,心想:这样一个小姑娘便敢在我们这么多人面前逞能,显然有恃无恐,她多半是有些背景!于是各自脸现难色,呼喝之声戛然而止。江风见此,一把将按住那人甩开,心想真相立见,不必再为难于他了。
那人脱了江风的手,从地上爬起,强笑着向怜心作了个揖,客气说道:“姑娘说得有理,请问姑娘高姓大名?何处家室?师父是谁?”怜心也学着还了个礼,道:“我叫怜心,姓顾,不是什么大名,也不是什么高姓。我师父到底叫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
那人听说道这里,知她并无背景,脸上飒然变色,喝道:“妖女胡说八道!必定是受了姓江的小子恩惠,妖言惑众替他开脱!大伙儿别信了她的话,咱们为什么来的?不都是为大师报仇来的么?”众人听了立时又呼喝起来,纷纷掏出兵刃,便要往江风和怜心两人身上招呼。
江风环顾四周,果见来的有不少好手,多数是曾在问剑山庄见过的。甚至连古木山、万壑雷这样的宗师也在场,主局之人良苦用心可想而知。他心中敬仰这些好汉,只道他们是受了奸人蒙蔽,真相不明,当下不愿与他们为敌,于是向众人拱手说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有即有,无便是无!在下向来敬仰法智大师为人,曾多次受大师指点迷津,受益匪浅。在下绝不是恩将仇报之人,绝不会向大师出手,更不会害了他性命!请诸位给在下个方便,在下以性命担保,十日之内必然找出真凶,替大师报仇!”
他说得倒是正气凛然,四下里却有谁去听?只是纷纷呼喝:“还在狡辩!”“早早受死!”等语。
是时,法智跟前诵经那个圆头和尚已经念完了超度经文,起身合十道:“阿弥陀佛,法智师兄钻研佛法,为人最是谦和,与世无争。江风!你却怎能下此毒手,害我师兄?”他便是法智的师弟法明,少林四班首之一。
法明一身内功得益于《金刚经》,刚劲沉猛,倒与法智不同。法智一生参研《涅槃经》而得无尚内功。终而复始是为涅槃。一手大无量神掌名震武林,威力不可名状!那大无量神掌发力之初内力并不甚浑厚,后续却源源不断,终而复始,直至无量之境,普天之下盖莫几人能与他在掌上较劲。但法智向来慈和,又与法明刚烈性情大不相同了,他与人交手往往心存慈念,发力不全。昔日他与尹千秋相斗便在此节,一来他心存慈念,二来尹千秋使毒针封住他掌心要穴,内力传不上来。否则尹千秋所精在剑术不在掌法,以他掌上的功力绝无硬接下法智这一手大无量神掌的可能。
江风不知如何解释缘由,尚在沉默。众人一看有了法明坐镇,再无所顾忌,纷纷使上兵刃要取江风性命。江风不愿跟这些人较真,东躲西闪,并不还手。
忽一时,只见适才受他按住那鼠目汉子竟挥起短刀去取怜心,怜心吃吓,直吓得花容失色。江风登时大怒,霍霍剑光一闪,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呼,那鼠目汉子持刀的手立时齐腕而断,血涌如柱。
彼时,江风早已托住怜心,跃开丈余,以免血溅在她身上。法明见此大怒,喝道:“孽畜还不伏诛!”他身为少林四班首之一,倒不是专信谗言之辈,只是想来一则师兄报信确实只与江风见过,二则师兄武功盖世,当世能至他于死地的人屈指可数,师兄因剑伤而亡已是不争事实,在场又有这许多人证,料来绝非无的放矢,不由得他不信。偏生此时江风怒极之下,不容分说便出手伤人,因而更加深信是他杀了师兄不疑。
江风因法智之故素来敬仰少林,不曾想此时少林班首也不分青红皂白与他为难,少年刚烈脾性起来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当此之机低头看着怜心,只见她脸色惨白,怜惜之心油然而生,柔声道:“怜心,你别怕。莫说这些人,便是全天下都要与你为难,我江风也要护你周全!”说完环顾四周,只见众人个个目露凶光,欲将自己二人杀之而后快。江风不禁冷笑两声,道:“好得很!你们要跟我为难,少林也要跟我为难!那便一起上罢!”
人群中有不少豪杰之士登时挥起手中兵器,喝道:“正邪不两立!姓江的奸徒,今番再放得你去那便是我们正教之士无能!”话音甫毕,江风“哈哈”大笑两声,道:“我江某人要走,凭你这几十号人还拦我不住!”说罢,剑气大起,方圆丈许,尽是剑场!江风对剑道的领悟独有天分,出师不足一年,剑术造诣日益陡增,这时的功力较之问剑大会之时又判若两人了。
众人见江风狂妄至此,不乏有充满正气之士,立时冲了上去,围攻江风、怜心二人。江风月影步施展开来在怜心身周形成了个三尺方圆的“剑气盾墙”,任四方怎么来攻,总是进不得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