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终不似,少年游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九十二回终不似,少年游

群雄当中,少不得又有人见久攻不下,计上心头,当即避重就轻,展开轻功,从天而降,去拿怜心。心想只要将怜心制住,不怕江风不束手就死!斗到此时,全场一片混乱,喊杀震天之中又夹杂着“啊”的一声声惨呼,原来那些企图避重就轻的人或断手,或断足,个个满地打滚,当中不免有人惨死在了同伴的乱足之下。

法明见此,怒火中烧,出家人本慈悲为怀,但此时见众人合斗江风之下或死或伤,不免也动了杀心。当即运起毕生功力,挥起禅杵强攻上去,再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了。他一身金刚经刚猛内功本就惊世骇俗,兼又一套达摩七十二路禅杵更是当世顶尖外家武学。只一出手江风立时招架不及,月影步所站稳的圈子登时缩了二尺!

眼见离怜心的身子不足尺许来方,江风越斗越勇,分八分精力去斗法明,剩下二分斗群雄。渐渐又将圈子拉开了些。见怜心在垓心镇定自若,他也没了要走之心,此时众人既要与他为敌,那他便与众人为敌便是!

全场刀光剑影,喊杀震天,一旁却有两人相峙而立,正是古木山与万壑雷。二人本是受人之托,为江风而来,但见对方不动手,自己不甘在气势上落输,便也不愿动手,二人竟僵持起来。

万壑雷性急,忍到此时憋不住了,因道:“你是应邀而来,为何却只作旁观?”古木山冷笑道:“你万大掌门不也是如此么?”万壑雷听他言语之中尽是讥讽之意,登时大怒,道:“好!要算私人恩怨是么?老道便先跟你古矮子算了!”说完拔剑便上,古木山不甘示弱,针锋相对!二人你来我往,顷刻间便拆了数十招。

当下围攻江风之人中不少圈外人士,没能挤到垓心去砍杀江风,却见古木山和万壑雷两人竟自相内斗起来,心下狐疑。但见二人出招好不凶狠,招招逼人要害!都不敢上前劝阻。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越斗越快,竟往远处去了。只得又收心回来寻找间隙,向江风下手。

那边江风一剑战群雄正斗了个难舍难分,忽又听见一个声音远远传来:“阿弥陀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那声音在漫天的喊杀声中悠悠扬扬,众人听在耳里均觉荡气回肠。

法明当先收了手,双手合十,退立一旁,也叹了一声:“阿弥陀佛。”众人见他罢了手,自忖非江风敌手,也各自退去。江风收剑,怜心见他满脸血渍,忙地取出手帕替他拭尽,柔声嘘问几句。

江风看时,只见远远走来一行人,皆是少林和尚。当先一人身材瘦小,披着黄袍袈裟。法明已远远迎去,到得那瘦小和尚面前恭敬作了一揖,道:“方丈师兄。”

众人一听皆是虎躯一震,若不是适才那悠悠扬扬的声音先人而至,各自说什么也不愿相信这样一位瘦小的和尚竟是当今武林泰斗,少林方丈!只见法空双手合十,道:“恩是一缘,仇亦是缘,出家人四大皆空,本不该对仇恨如此执着,阿弥陀佛。”法明又恭敬作了一揖,道:“多谢师兄教诲。我研读《金刚经》尽在习其间武功,疏忽了佛法,委实惭愧。”

法空“嗯”了一声,领着众弟子来到法智尸前,俯身看了看,又道一句:“阿弥陀佛。”江风忙向他作了一揖,又在法智尸前跪下拜了三拜,这才起身,道:“晚辈不才,多蒙法智大师教诲。今大师遭奸人暗算,也因晚辈而起。待晚辈找出真凶,替大师报了仇,定当亲赴少林,当面请方丈大师责罚。”

法空合十道:“施主有此心,老衲先行谢过了。只是施主亦不该对恩仇如此执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这便告辞了。”说完吩咐几位弟子抬了法智的尸体,众人转身去了,法明跟在法空身后,也再不问寻仇之事。

众人见少林派法空方丈亲自带着一行来,以为必要杀了江风,见个了结。不曾想法空竟这般堂而皇之的带了法智的尸体走了!众人心中均觉稀奇古怪,尚未缓过神来。

江风此时却情绪渐定,心想眼前这些人不过是受人委托,当下也不愿再跟他们斗下去,牵了怜心的手便要离去。众人却当他是心中怯了,不乏有人喝道:“姓江的!少林和尚没种,我等却容你不得!今日你若要走,除非一死!”当即挥起兵刃又将江风和怜心二人团团围住。

江风视若无睹,只携了怜心大步走去。众人正不明就里,又听见一声声惨呼,只见包围圈一角大开,又有几人断了手脚,满地打滚。再看江风时,已和怜心去得远了,各自惊魂未定之时,二人早已消失在了朝霞之中。

继着少林派僧众突然离去,江风这里又起突变,围攻的众人都不禁呆了半晌,再要追时,又哪里有胆量去追?便是有胆量,又往哪里去追?当下只得由他们去了。地上或死或伤的人中,若是结伴而来的,侥幸未死,便有个善终,若是独个儿来的,只得死的死,伤的伤,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满场人众虽多,却先先后后去了,哪里去管适才只是陪着他们喊打喊杀的不明朋友?

江风携了怜心,展开轻功,一口气奔出数里,将适才那些围攻之人远远甩了开去。怜心笑道:“江大哥,你放我下来吧,那些人追不上咱们啦。”江风于是放下怜心,二人缓步而行。

怜心又道:“江大哥,我瞧法智大师父的死很是奇怪。他胸口是先中了剧毒,伤在致命位置,本来已是不治了,却不知那个恶人为什么还要用剑去刺死了他?法智大师父那样好一个人,为什么还有人要害他性命啊?”

江风叹息一声,道:“怜心你不懂,这世上的人为了达成目的,往往是不择手段的。好人坏人,哪有什么分说?”怜心瞧着江风,似乎听到一件十分费解之事,又道:“那你说他们害死法智大师父,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江风道:“长远的目的说不清楚,但是短期的目的显而易见。”怜心忙道:“是什么?”江风望着远处道:“就是要借人之手,杀了我。法智大师胸口的剑伤,便是那人嫁祸的手段。”

怜心道:“啊,我明白了。怪道今天的人一见到法智大师父胸口的剑伤就说要杀你报仇,原来他们是因为这个误会了你。但连我都能看出大师父是先中了毒,再给恶人用剑刺上去的伤口,为什么他们这么多人却看不出来?”

江风苦笑道:“这等事情,本来只需要一个理由便可。理由如何,那里有什么紧要?况且今天那些人明显是受了他人之托,专程在那里等我。”说着刚烈性情发作起来,也不知何时从西门口那儿学到的性情。“哼哼”两声,又道:“要杀我江风,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怜心长长地“啊”了一声,道:“那这么说来还是不通啊。那个恶人为什么要害你?你跟他结了仇怨么?”江风摇头道:“我行走江湖以来,倒没什么人有过深仇大怨。但仇怨二字极难理得清楚,前日高聪找上我……”说到此处,忽又想起许赤臣为了自己而死,不禁心生伤感,又怕怜心受染,便不说了。

怜心顿了顿,猛地想起一起事来,道:“啊!江大哥,你说会不会是昨天那个尹千秋要害你?他昨天夜里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好生吓人。”

江风瞧了瞧她,见她似乎仍有余悸,便道:“说不好。不过人走江湖,眼睛总归只能看到一面,背地里有人加害,总是防不完的,咱们又何必劳神呢?怜心你说是么?”怜心皱了皱眉头,“哦”了一声,似乎不懂。江风也不愿再给她说什么江湖险恶,当即笑了笑,道:“咱们只管走咱们的阳关道,回昆仑山去,再莫要去管这些有的没的了。”

怜心笑道:“江大哥,你说这话的样子好像一个人。”江风也笑道:“你是说我那西门大哥么?”怜心道:“可不是他么?你几时也学到了他的样子?”江风道:“那就不好说了。”二人这时不去猜疑何人布局之事,好不轻松。伴着朝霞,说说笑笑,一路向西。

一日匆匆即过,转眼已是暮色深沉,江风恐怜心不惯夜间在野外露宿,纵身跃上枝头,欲寻个处所落脚。怎奈放眼望去,方圆数里无村无镇,人迹皆无,没奈何,只得纵身下来,向怜心道:“这间没有人烟,今夜恐怕只有在林间露宿了。”

想是他一语惊醒了昏鸦,众鸦轰然而散,哀声一片。怜心不禁挽起江风的手手来,江风低头看着她道:“你害怕?”怜心摇了摇了头道:“不怕,便是有野兽难道还有今天的人凶么?”

江风笑了笑,取出包裹中的干粮来,二人和水吃了,填了肚子,又向西行。再走个把时辰,夜已深了。江风见这里山道不平,不便歇脚,便携了怜心继续往前走着了一时。来到一处,地面稍稍平坦,江风道:“怜心你瞧,那儿有株大树,咱们今晚便在树下歇脚如何?”

怜心瞧了瞧,道:“唔……夜里该不会有小虫子吧?”江风道:“那有什么办法?这左近又没个去处。”怜心顿了顿,道:“好吧。不过晚上你不能睡太着,若是有小虫子要往我身上爬时,你须立刻赶了它们走。”

江风笑道:“你大的野兽都不怕,还怕小的虫子么?”怜心瞪了他一眼,道:“你管我?”说完便往那大树底下去了。江风见地上是些石头,怕她晚上不好睡,跃上枝头,聚气剑气斩了几枝叶子茂盛的树枝下来,铺在地上,又取出包袱中一些厚衣物铺在上面,双手压了压,也有软和了,才道:“你晚上睡在这上面吧,虽当不得客店中的床铺,总也将就对付得去了。”

怜心道:“那你睡哪里?”江风往地上一坐,道:“我不得给你赶虫子么?”怜心一瘪嘴,侧过身去,靠在大树上,脚前留下一些铺好空位来,道:“那你睡在我脚边吧,只要不睡得太着,就成。”

江风心想:“横竖你的点子稀奇古怪,人但凡一睡,哪里有什么睡不睡得太着之说?莫不是还能睡一半着,剩下一半给你赶虫子不成?”如此想着,还是躺了半个身子到怜心脚边,枕着双臂,仰望着天。但见星空郎朗,月色清清,四下里虫鸣一片,怜心早安静了下来。

江风只当怜心是睡着了,便不去打扰她,望着满天繁星,一动不动。过了一时,却听怜心小声问道:“江大哥,你睡着了么?”江风道:“还没呢。”怜心“哦”了一声,又继续睡了。

隔了半晌,只听怜心又问道:“江大哥,你睡着了么?”江风心想:“多早晚了,还不睡。”便道:“睡着了。”怜心忽地坐直了起来,嗔道:“不成!你不能睡太着了。”

江风“呵”的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几时听到哪个睡着了的人给你说他睡着了的?还不快些睡。”

怜心将头凑过来,瞧了瞧江风,见他睁着双目,这才又靠到树边,轻轻说道:“哦。”于是二人又安静了半晌,只听四下里虫鸣之声更响。怜心又道:“江大哥,我睡不着。”

江风心想:“这般荒郊露宿,倒难为你了。”说道:“你把眼睛闭着,一会儿就睡着了。”怜心道:“我闭着眼睛的,还是睡不着。”江风道:“你不要说话,一会儿就睡着了。”

怜心转了个身,道:“我刚刚就没说话,但是也没睡着。江大哥,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江风道:“深更半夜的,讲什么故事。快些睡了,明儿早还得赶路。”

怜心把脚去蹬了蹬江风,道:“我不,你给我讲故事!”正说着,江风忽地起身,凑道怜心耳边,“嘘”了一声,道:“别说话。”怜心哪里肯依?将声音放得小了些,道:“我要你给我讲故事。”

江风忙道:“嘘!别出声。有人来了。”怜心愣了一下,瞧着江风,只见江风神色严肃,想是没有骗她,便不作声,细细听着四处的动静。果然听得东方有脚步声,正急促着向这边移来。少不得伸手将嘴捂住。

那脚步声来得好快,片刻功夫已到眼前。江风忙将怜心的身子压低了些,二人隐在树后。只见来的是两个人,正迈开了步子往西边奔去,江风瞧了瞧两人,心想:“这两个人轻功不弱,寻常人绝无可能奔行得这般迅速。不知他们是什么人,这般急着往西面去做甚?”好在夜里光线不强,那两个赶路人离江风和怜心又有些距离,疾奔之下,并未发现了他们。

江风有心去瞧个究竟,待两人奔远之后,便在怜心耳边小声说道:“怜心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瞧瞧他们是什么来头。”怜心仍是捂着嘴,生恐那两个人并未去远,当下不敢作声,只是轻轻了点了点头。

江风站起身来,展开轻功,往那两个赶路之人去的方向追去。他轻功极佳,忽而功夫便追上了两人。那两人尚未发觉,江风又故意奔到两人前方停下,待得两人奔近,便大声喊道:“有人么?有人么?”

那两人正奔着,忽听有人大喊,先吃了一惊,寻思:“这荒郊野岭的,怎会深夜有人在此?”都放慢了步伐,以寻常人行路之速往前推进。左首一人道:“前面是什么人?”

江风故意做起十分欢喜的样子,向两人小跑过去,道:“啊!可算有人来了。两位朋友,小可在这里迷了路,不知两位朋友要往哪里去?可否捎带小人一程?”

那两人都是三十出头年纪,细细打量了江风一番,左首那人忽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江风摇摇晃晃的走到路中间,陪笑道:“小的名叫胡道,是盐水村人士,前日从村头出发,要去八索村走亲戚来着。都怨亲戚好久不走动,竟忘了路了。小可迷失了方向,在这里兜转了好些时辰了。”他颠三倒四,胡编乱邹一大堆,直将两个汉子说得云里雾里,都不禁愣了一下。

江风又道:“请问两位朋友哪里人士?要到哪里去?可否与个方便……”左首那汉子听他啰里啰嗦,有些不耐烦了,不待江风说完,当即喝道:“让开些!我们要赶路往昆仑山去,没空与你方便!”江风心想:“昆仑山?难道有什么事?”

只听右首那人道:“你给一个痴汉说什么?快些赶路罢!”说着两人又待要走,江风挡在两人身前,连连作揖,道:“两位大爷,带小人一程罢,明儿天亮小的就走。”

左首那人一把将他推开,喝道:“滚开些,耽搁了昆仑派大事,老子弄死你!”两人从江风身前闯了过去,回首看时,只见江风在原地打了个转,一跤跌在地上,模样甚是狼狈。右首那人道:“果然是个乡村小子!不必去理会。”于是二人复又展开轻功,往西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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