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战国风云
这一路上,西门口与江风在前就一些美酒、武功之类的话题侃侃而谈,怜心跟在后面逗逗笑笑,只是苦了那许赤臣。狗尾巴草在脸上来去招呼,他却作声不得,总不能跟个小姑娘为难不是?当下只得在心中连珠价的叫苦。本来许赤臣面目丑陋,圆瞪的大眼更是凶神恶煞,怜心初见之时少不了受些惊吓。但不知如何,偏就这片刻功夫,怜心看他非但不觉害怕,反而格外亲切,浑似个相识多年的大伯似的。说来也该这许赤臣受这般活罪,没来由的出言跟她作了对。
只说这许赤臣跟在后面受苦,初时还勉力抗拒,偶尔或能凶上怜心一两句话。哪知这丫头毫不吃招不说,反倒越来越起劲,没奈何,只得给她个不理不睬。怜心一再相逼均见他没了动静,不免大失了兴致,悠悠的道:“许伯伯,你武功高不高?”只见许赤臣仍是没听见一般,怜心心想:“好你个许老伯,不接招了是不是?”忽地急生一计,适才见许赤臣对西门口好像极是恭敬,心想:“单是说你,你死活不接招,那我将你和西门大哥扯到一块儿去说,倒要看你接是不接!”当即没好气的说道:“许伯伯,我瞧你武功太高了,比西门大侠武功都高,你说是吧?”
西门口听她叫自己大侠,心中觉得别扭,当先说道:“我叫西门口,不是什么大侠小侠,姑娘只管叫我名字便是。”怜心道:“叫你名字可不好,不如我也叫你大哥,就像我叫江大哥这么叫,好不好?”
西门口点了头,怜心见许赤臣仍是不作声,便步步紧逼,又阴阳怪气的道:“哦,许伯伯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的武功高,比西门大哥武功还要高,比西门大哥的爹爹武功还要高了,我们都知道了。”
许赤臣一向对西门口父子敬重万分,这话岂是乱说的?当即喝道:“呸!女娃子胡说八道!凭你这女娃子怎知道当今世上的星辰北斗?老爷一身绝世武功冠绝天下!凭老子这点微末道行也能去比得的?你这女娃子再这般说要把老子羞死了!”
怜心哪里去管当今世上哪个武功高低?连隔壁村住着几个王麻子、二狗子都不知道,若还要她去知晓当今世上哪个武功排第几,当真是无聊死了。此时如此说来,只不过是要拿许赤臣来寻开心而已,既见许赤臣接了招,立时便欢喜之甚,咯咯笑道:“到底还是要把你和你家老爷、少爷关系起来,你才肯答我的话呀。”
只见许赤臣冷哼了一声,又不答话了,怜心问了几句其他的话语无果,便又扯回来说许赤臣敬仰的西门口一家子,道:“许伯伯,你骗我!明明就是你武功高,你是怕你家老爷,才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哼,就是,你不说我也知道!”
许赤臣气红了脸,怒道:“老子不是怕!”怜心道:“还说不怕,你对谁都说老子,为什么对西门大哥就说奴才?就是怕!”许赤臣大骂道:“嘿!鬼丫头!还不怕告诉你,老子是敬重老爷和少爷!女娃子你给老子记住咯,普天之下,除了老爷和少爷,便是天王老子,老子也不放在眼里!你再要胡说八道,莫怪老子揍你!”说着虚晃了一下砂锅般大的拳头。
怜心一乐,蹦蹦跳跳的向他做个鬼脸,道:“你揍呀!你揍不到我。”说着向旁一窜,溜了开去,忽而功夫又回转过来。
江风见许赤臣给怜心气得莫奈何,忙地劝解道:“好了,怜心,你可别在欺负许伯了,他身上还有伤。”说到伤还能骗得过怜心?适才不过是因为关怀心切才上了当,这时许赤臣伤势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怜心向江风嘟了嘟嘴,道:“我就不!谁叫他没来由的要先来欺负我?”西门口和江风听她如此说来,只得苦笑。
只见怜心蹦蹦跳跳又到了许赤臣跟前,斜歪着脑袋,道:“许伯伯,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许赤臣早已是惊弓之鸟了,此时不待她说完,便不住作揖,央求道:“小姑奶奶啊!老子求你了,成不成?不要再问了!”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黑大汉,此时竟给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妮子治得作揖求饶,当真也是个天大的笑话。
怜心不依不饶,道:“不成!我就要问!”许赤臣实在没招儿了,只得由她问来。怜心于是说道:“许伯伯,刚才那两个不人不鬼的丑八怪好像厉害得很,怎么突然说到西门……西门大哥的爹爹便就放了我们呢?是不是他们的头儿和西门大哥的爹爹认识啊?”她一片少女心,本是随口一问,不曾想一语说完,竟是鸦雀无声,这一时间仿佛能听到脚踏在路上的声音来。
她自不知血衣教势力之大,乃是天下第一教,但因其为西域人所创,故而江湖中一向称之为邪教。自古正邪不两立,若说西门一隅跟邪教有染,自是将西门一家推向了正教武林的众矢之的!如何使得?怜心见气氛严肃,才觉不妥,又听江风叫了自己一声,始知是自己说错了话,虽不知错在哪里,还是道歉说:“对不起许伯伯,对不起西门大哥,是我不好,我不该多问的。”
却听西门口哈哈大笑,说道:“姑娘大可不必!我西门一氏祖居江南,行得稳,立得正,还怕旁人嘴舌不成?再者说来,莫说我西门世家与那血衣教无甚瓜葛,便是真有什么干系,我西门口就怕了那些自诩正派,所谓的正教之士不成?不瞒你说,今天碰上的血衣教两个护法武功着实了得!适才许伯重伤,我又没带兵器,对上他们确实毫无胜算。但你当我西门口是什么人?便是那些贪生怕死之辈?倘若自己的好兄弟有难却袖手旁观,只为保住自己的一条贱命,那真是连猪狗都不如,还做什么人?我原想拼个一死,但那两人似乎认出了我的武功路数,确实也道出了家父名来,至于他们为何要走,我着实摸不着头脑。”
江风听他说来,正义凛然,光明磊落,当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不由得好生敬佩,说道:“西门老哥义薄云天,兄弟我是自愧不如了。”西门口忙地挥手劝住,道:“兄弟哪里话来?你我是什么人彼此心里明白得很,我西门口不结交那些泛泛之辈。”
怜心听西门口如此说来,再不见外,当下好奇心大起,非要刨出个根,问出个底来,又道:“那我猜他们必定是怕了你爹爹,你爹爹是个大官,是不是?”西门口摇头道:“不是,我西门世家祖居江南,没做得什么官位。承蒙江湖中人错爱,有几分家业是不假,但要说让血衣教害怕,我看是悬得很。”怜心忙地问道:“那西门大哥你家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很大?很热闹?”她酷爱热闹,当下也管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的。
只听一旁许赤臣大声喝骂道:“鬼丫头这也问,那也问,成什么样子?少爷家中就老爷、少爷还有老子三个人,一点不热闹!你要是喜欢热闹,只管和你那情郎生十七八个娃出来就好!”
怜心听他这么说来,还看他指着江风,脸上登时一阵滚烫,直红到了脖子根。江风忙道:“许伯说笑了。”说着自己竟也手脚局促起来。西门口见江风和怜心两个这般模样,一笑置之,有心替二人解围,说道:“许伯,怜心姑娘既然好奇,你便将咱们家族故事说与她听吧。”
许赤臣恭敬应道:“是,少爷。”说罢,放着一口粗糙的嗓音喝道:“来!女娃子,老子就讲个故事给你听!”怜心一听到故事,可乐坏了,竟连羞也忘却了,连忙拍手道:“好呀!好呀!你讲!你讲!”她自幼跟师父深居逸闲谷,莫说故事了,长年连人也见不着一个。只在幼时睡不着觉才能听到师父说一两个故事,后来大了些,又跟师父学了音律和医术,便再也没听到过故事了。在她记忆中,仅有的几个故事如今都残缺不全。此时听许赤臣要讲故事给自己听,如何不喜出望外?
只听许赤臣说道:“战国末期,有个人叫魏无忌,是魏昭王的少子,自幼博学多才,待得年长,便是满腹的匡世经纬,更兼胸怀天下。论雄才,论韬略,他都是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但王位偏偏又他妈的只传长子!魏昭王归天之后,魏无忌的哥哥就当了王了。”他说着心中愤愤不平,是故声音粗糙。却见怜心听在耳里只“嗯”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暗骂:“妈的!你个女娃子忒也不懂情理!普天之下,哪个乌龟王八蛋不惦记着王位?你却浑不在乎!”
他也不与怜心赌气,继续说道:“魏无忌也确实了得,不但不想去抢了他哪个脓包哥哥的位置来坐,反而还精心辅佐!依着老子的脾气,是怎么也不会去干这种鸟事的!”说着吹嘘了几下胡须,又道:“当时魏国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尤其以那个秦国最是硬茬子。这魏无忌魏公子为了让国家能与秦国对抗,延揽食客,养士数千人!自成一股地方势力。”说着向怜心看了两眼,只见她正挽着自己的手腕,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直溜溜地望着自己,竟听得入了神。心中暗自好笑:“这女娃子当真没见过世面,老子的故事讲得狗屁一般,她也能听得出了神去!亏得她还记得挽着老子的手,要不然踩它几颗小石子儿还不磕掉几颗门牙作数!”
怜心听她不讲了,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西门口和许赤臣听她如此好奇,不禁暗暗称奇:“她竟连战国四公子也不知道?”独江风深知她的不容易,深谷幽居十八年,不知人情世故,不晓古今圣贤。
许赤臣又说道:“魏公子为人仁爱宽厚,礼贤下士,因此当时的士子都争相去依附于他,当时有个隐士,叫侯赢,七十多岁,在大梁夷门看门。即使这样的老头子,魏公子都要亲自去拜访他,还送去一份大礼。不想那老头儿不识好歹,推辞不受!后来魏公子大摆酒宴,亲自带了马车随从去接他。马车一到,那老头倒好,径直便上了车,魏公子给他驾车都还格外恭敬,他却毫不谦让。”说着“嘿嘿”笑了几声,向西门口道:“嘿嘿,少爷,我叫他老头儿你也莫怪,普天之下,我只敬你和老爷,魏公子最多只算半个,其他的在我心中都是狗屁。”
西门口也笑了两声,道:“许伯尽管说就是,无妨。”许赤臣便又说道:“马车本来径直赴宴,侯赢那老头儿却偏要先去拜访他的一个朋友朱亥!魏公子真也大度,欣然驾车去了,这也正是老子佩服他半个的原因。那朱亥不过是街上卖肉的屠夫,见了魏公子不但不下跪,还直直的站着,斜眼瞧人。魏公子也不生气,反倒更显高兴,也邀了他一同出席。”
怜心轻声道:“啊?他们两个怎么这样啊?”江风忙道:“怜心你入世未深,不如魏公子识得人。侯赢和朱亥虽是市井之人,却忠肝义胆,乃是难得的侠士。”许赤臣“嘿”了一声,道:“小子还懂得些!春秋战国,个个重义,浑不像现今,嘿嘿,老子都不想去说!”
江风叹道:“小子颇还识得几个字,闲来也读了些书。‘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春秋大义,无论何时,也不该被人遗忘的。”西门口暗合。怜心忙又催促着问后面的故事。
许赤臣见她这时一心要听故事,竟不来啰唣,心中求之不得,便又讲道:“侯赢和朱亥见魏公子虚怀若谷,自此便以死相报。不久之后,秦军在长平一战,大破赵军,包围了赵国都城邯郸,眼看就要刨了赵人的祖坟了。赵国多次向魏国求救,魏公子也多次向他那脓包哥哥进谏‘唇亡齿寒’。哪知那个脓包给秦国人吓破了胆,死活不敢出兵去救。侯赢见魏公子愁眉不展,便献了窃符救赵一计。魏公子窃得兵符,正要出兵,哪里想到又遇到了一个脓包!还是他妈的魏国第一大将,一个叫晋鄙的王八蛋死活要阻挠!”
怜心听得火急火燎,忙道:“那怎么办?怎么办呐?”许赤臣道:“还能怎么办?就是先前那个卖肉的,叫朱亥的屠夫,一椎便打死了那个脓包!魏国出了兵,赵国才得救。当年魏公子去晋鄙军中出兵时,是自东门而出的,临别向侯赢辞谢,你道那老头儿怎么说?他说:‘老臣感激公子的知遇之恩,未尝得报,今日公子欲成大事,老臣年迈不能随行了,憾之所至也!如今晋鄙在北,待得公子至晋鄙军中,老臣便面北自刎,以报公子知遇之恩!’这老头也就这点,重情重义,魏公子劝阻无果。”
许赤臣这一故事说得如叙流水账一般,丝毫不显精彩,偏就怜心喜欢听,只觉津津有味,其乐无穷,听罢还悠悠的叹道:“侯大爷是个好人啊。”在她眼里世上似乎永远只有两种人,便是好人和坏人,至于张三重情、李四重义、王五自私自利之类却不加分别。
江风亦自叹息,道:“春秋大义,战国大情,总是世人该永记于心的。”西门口道:“兄弟可知其后又如何?”江风道:“十余年后,秦军攻魏,魏公子合纵破秦,威震天下!”他说得正慷慨激昂,转而又悠然叹道:“可惜再过不久,秦国使反间计,魏公子被削去兵权,郁郁而终,十八年后,秦军再来,魏国无人敢挡,之后便不复存在了。”
怜心听到情深之处,潸然落下泪来。西门口“唰”的一声,挥开折扇,道:“不错,各家史书皆是如此记载。然则历史长河,大浪淘沙,能沉淀下来的终究是少数。”江风道:“哦?西门老哥另有详见?”
西门口道:“当时侯赢面北拔剑,世人皆道是自刎了。其实不然,那剑即破咽喉时,被一飞子弹开。”江风道:“真有此一事?”西门口道:“无假!那日飞石弹开那剑之人,便是侯赢之子。他劝阻其父道:‘如今秦强而魏弱,公子既出兵救赵,势必获罪于秦。父亲既感公子知遇之恩,怎可不图报答?’侯赢怒骂道:‘无知小子懂得什么来?今日公子北上赴险,我不能随之同去,唯有一死,以报大恩!’其子道:‘今魏获罪于秦,秦军早晚必来,届时公子必受大敌!父亲今日一死了之,怎么算报了大恩?’”
江风道:“此言不虚,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大丈夫既遇知己之明主,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西门口道:“正是如此!侯赢这才明白儿子大义,自愧不如。既遇知己之主,便当为其大业竭尽一生,怎可中道撒手而去?于是父子商定,因献计窃符一事必为魏王不容,因此托一心腹之人放出话去,侯赢已面北自刎!随后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死无对证。自后改名换姓,重修府邸,广纳贤才,只为秦兵来时,助魏公子一臂之力!兄弟可知侯赢一家自此改为何姓?”
江风道:“不知。”他心想西门口如此作问,必有话要说,便只答不知,引他说来。西门口道:“秦居魏之西,兵来之时从何门而来?侯赢所以不死,却是为何?兄弟当真不知?”江风霍然道:“莫不是西门?”西门口哈哈笑道:“正是。侯赢一生为魏国守西门,不是别人,便是我西门一氏之祖!天下姓西门的大有人在,侯赢却正正宗宗是我江南西门家祖上第一人!”
江风听来大感诧异,西门口又道:“祖上立志,誓死以报信陵君知遇之恩,因而名个志矢二字。只不过,天之道,无常亦有常。祖上竭尽一生,皆是无果。信陵君死后,魏国无将帅之才不假,却不是无忠义之士!秦军破赵之时,祖上率一家众人,几乎尽数战死在魏国西门,独其一子念在膝下幼子尚小,因而携了逃去,忍辱偷生,只为来日复国!然大厦将倾,非一木所能支,其后朝代更迭,终是复国无望。我西门世家代代流离,终于在江南定居,逐渐也瞧得开了。时至今日,魏国已去千年,然历朝历代但有明君贤臣,百姓安居乐业,如何不好?岂能只拘泥于一个‘魏’字?是故祖上传至我辈的,只是其间一个‘义’字罢了。”
江风听西门口说来,句句在理,连连称是。只见西门口意气风发,继续说道:“江兄弟,你瞧这天底下,我弟兄二人能否干出一番作为来?今后名垂青史,也好叫后人知道,这世间曾有过我西门口和你江风二人!”
江风听来,似笑非笑,道:“沧海桑田,史册所能记载不过冰山一角。这历史的悠悠长河中,似西门兄长祖上那等忠肝义胆之人何止千万?他们既不曾名存史册,何况你我二人?功成不必在我,但叫四海升平,国泰民安,我等有名无名又有什么关系?”
西门口哈哈大笑,道:“兄弟说得在理!好一句‘功成不必在我’,想古往今来,没有万古之枯,又哪来什么一将功成?说得好!说得好!”
怜心听得云里雾里,只道:“好什么好?你们倒是自在,可叫我一个儿糊涂了,不是在说魏无忌么?怎么又出了个信陵君来?这个人又是谁?”说完,不免又引得许赤臣等人捧腹大笑。
江风忙道:“怜心你还不知道,也怪不得你。适才许伯给你讲的那个故事是史书上有名的‘信陵君窃符救赵’。这信陵君便是魏无忌,魏无忌即是信陵君,二者是同一个人。”
怜心听了,嘟起小嘴,道:“哦,我现在知道了。师父只教了我很少的字,也没教我读什么史书,如今好叫你们笑话了。江大哥,改天你教我多认些字,好不好?我也要读史书。”江风听她说得天真烂漫,也即应了。
西门口道:“怜心姑娘,在下家族渊源已尽数与你说了,我西门口没骗你吧?我西门世家确与血衣教无甚瓜葛,适才血衣教护法为何要放了我们,待见了家父,我再细细一问,便知端的。”
怜心确无要探西门一家与血衣教有无干系之心,只是许赤臣不踩她,她独个儿走在后面烦闷罢了。当下也向西门口作个鬼脸,道:“哎呀!我随便问问而已嘛!”西门口又是哈哈大笑。
四人一道说说笑笑,西门口一旦忘了酒,便放缓了脚步。几人如散步似的,浑然忘却了适才的生死存亡。这时好不轻松自在,直走到天黑时分,方才到了今朝醉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