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山外青山楼外楼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六十七回山外青山楼外楼

尹千秋等人听到此处立时握紧了剑柄,早知道他故意作怪,绝不会如此轻易归还华山,这时明明是话里有话!众人纷纷看向法空,只等他示下,便要动手。不料法空却似没有听出端倪一般,泰然道:“月施主说笑了,那树既已高达百丈,必也生有数百年了,存乎天地却非施主所植养。施主不过在树下居住十月,怎可说得那树便是施主所有?”月满楼笑道:“大师所言甚是。今华山存乎天地恐怕也有千万年了,华山剑派在此立派不过数百年,与我之十月较于百年无异,怎可说得华山便是华山剑派所有?适才大师所言归还二字,未免言不及义吧?”此言一出,六大门派中人情知大战一触即发,各自心中一凛。法空却仍淡然处之,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如此说来月施主是拿老衲消遣来了。”月满楼道:“不敢,在下不过是直陈其实而已,华山乃天地所有,非人有之,自当能者居之。”

话音甫毕,万壑雷勃然大怒,喝道:“如此狂傲之徒,还跟他废什么话?动手!”说着“呛啷”一声,拔剑出鞘,直有一番发号施令之态。听得一旁的古木山便不乐了,悻然说道:“你说动手便动手?老道偏就不来。”

万壑雷听他讥讽自己,十分不悦,剑锋陡转,立时对准了古木山,道:“怎么?古矮子,要先算私账不成?”

天门剑派正列于蜀山剑派和渝州山城派之间,慕容听雨见古木山、万壑雷两人话不投机,忽而间双方已矛头锐指。恐怕顷刻间便要生起变数,忙地劝解两人道:“二位掌门请先免了口舌之争,大敌当前切不可先自伤了和气,我等皆是应尹先生之邀而来,且看他怎么说才是。”他于“二位掌门”四字说得较重,只盼古万二人顾及身份,大敌在前,不要自己人窝里争。

万壑雷性子虽烈,却也知道轻重缓急,听慕容听雨如此说来,便即收剑作罢,将脸甩在一侧,不去看古木山一眼。偏在此时,却听对面阵中陌上花冷笑两声,道:“原来中原的名门正派也不都是些不懂礼节,只会拔剑砍人的莽夫。”万壑雷和古木山立时便又发作,拔剑相指,愤然喝道:“你!”

陌上花更是得礼不饶人,抢话道:“怎么?又要拔剑砍人了?”二人听了,怒火中烧,正要动手,但四下望去,众人未动,一时间顾及身份,也不便发难,只得恨恨忍着。

尹千秋心想:“华山终究是我派祖传之基业,怎可拱手让人?今日我已邀集这许多正教之士同聚华山,势必要与这几个西域蛮子拼个高下出来!”当即说道:“法空大师慈悲为怀,先礼后兵,是这些西域蛮子不识好歹,可怪不得我们了。”话音未落,他已一剑飞出,人影飘忽,紧随剑后。这一剑乃是华山剑派高招,天下武学正宗,剑去之势好不神速。连法空看在眼里都不禁喝了一声彩。

但尹千秋剑在中途,月满楼却不正视其一眼。尹千秋素来对自己的剑术颇为自负,这时见月满楼如此姿态,心中更是恼怒,心想:“你自恃才高,目中无人,今日非要你血溅当场不可!”他剑上加劲,去势更快,猛地只见一柄油纸伞凭空张开,一人闪立伞头,挡在剑前,却不是醉清风是谁?

尹千秋一惊非小,但招已使老,收势不得,心中一狠,道:“挡我者死!”只见醉清风人影闪动,那伞一开成百,忽而竟是漫天的油纸伞来。尹千秋一剑刺了个空,剑势却已消了九成。只听醉清风身后几人齐声喝道:“二师哥好潇洒的武功!”

尹千秋与醉清风交过手,知道这人不是省油的灯,当即也顾不得去叫月满楼血溅当场了。长剑陡转,全力与醉清风相对。他忽地连出数十剑,招招精妙绝伦,着实不可小觑,饶是醉清风身法潇洒灵动,却也不免连遇险招。醉清风毕竟后发而至,失了先机。

余生恨见醉清风落了下风,师兄胜利在即,忙地挥出一剑,只欲给醉清风加上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为己方先解决以为劲敌。他心想敌人不少,早除一个便多一分胜算。是以这一剑大有偷袭之意。

不料忽听一声大喝:“以二对一算什么东西!”转头看时,却是一人双手各握一支判官笔,周身金光环绕,正向自己冲来。他认得这人,那日在苍龙殿中,他冷不防之下,险些着了道儿,若不是尹千秋及时出手,只怕他早已死在这人手下!当下不敢大意,忙地调转剑锋,迎上那铁面判官。

铁面判官性子也急,适才在一旁听着月满楼和中原人对话时,早早便欲动手了。这一招自是汇聚了他十成功力。而余生恨却是见机出招,剑上的力道着实寥寥,这一下又是中途调转剑锋,哪里是铁面判官的对手?刚挡得一笔,只觉虎口发麻,剑欲脱手。他心中一怔,暗道:“这人武功好生霸道,诚不可与之争锋!”

便在这片刻功夫,铁面判官已纵身跃起,临空一笔刺下。余生恨见来势凶猛,不敢招架,忙地向后跃开。只见那铁面判官那判官笔刺了个空,插在地上,势却不消,直裂地三丈有余!众人心中皆是一惊,似这般刚猛的武功,如何能挡?

余生恨心念陡转,寻思:“任你武功霸道,但毕竟灵动不足,我不来接招便了,且耗你几时再说。我以逸待劳,看你能撑得多久。”他虽如此作想,但毕竟是在刀尖上游走,半点大意不得。当下全神贯注,运起剑气,旁敲侧击,与铁面判官纠缠在了一块。

慕容听雨见殿前四人相斗,越打越紧,场面越来越乱,渐至不能分开!心想:“似这般缠斗,成何体统?”当下缓缓拔出剑来,那剑即阔且长,较之寻常剑来,少说也要重出数倍。他一剑刺出,看似平平无奇,波澜不兴。

独孤残却立时喝道:“师妹当心!”忙地铁杖作剑,挡在了陌上花身前。刹那间,只见慕容听雨那剑剑气炸裂,一震之下,将尹千秋等人分隔两地。尹千秋与醉清风相斗在左,余生恨与铁面判官相斗在右。再看时,独孤残身后教众安若无事,数丈之后那血衣神殿却遭了重,当中开裂,轰的一声,两侧炸裂开来,只这一瞬间便化作废墟,留下当中一条大道!

陌上花脸色苍白,这一剑本是指向了她,而以她的功力是绝不可能挡下这一剑的!若非这位向来喜欢与自己作对的三哥,自己平素里最爱调侃的糟老头子,替自己挡下这一剑,后果如何,望向身后的废墟便知。她此时再也顾不着这个糟老头子叫自己四弟或是四妹了,立即关切问道:“三哥你可还好?”

独孤残铁杖拄地,踉跄后退两步方才站稳。但即便是这当儿,他也不忘取笑这个师妹两句,道:“有劳妹子关心了,老头子这命还硬着哩,倒是妹子要记住了,须似这般温柔,将来才好嫁人。”陌上花听他如此说来,知他没事,又喜又恨,只得苦笑。

月满楼瞧了瞧身后的一团废墟,微微笑了笑,道:“慕容先生这招天门中断果然了得,当年一剑成名,实不为过。”慕容听雨心中一凛,暗道:“这人虽初入中原,却似对中原之事了如指掌,当真不可小觑。”又看向适才给自己一剑毁去的大殿,心中过意不去,当即朗声说道:“这地方太窄,以我等这般武夫打斗下去,势必要毁去不少房建,于大家皆是有弊无益。以我之见,不如都去后山顶上,找一块空旷之地,大家各自切磋倒也无妨。”

月满楼笑道:“慕容先生不必挂怀,我正要在此处另建一楼,先生出手拆了倒也省了日后人力。”

尹千秋听他说来倒像是在华山定下了根,心中更兼恼怒,正要杀之而后快,怎奈眼下与醉清风相斗,一时却取胜不得。他到底是一代宗师,心中虽是急愤,招式却丝毫不乱,当下剑上加劲,连进猛招。醉清风或避或挡,此时站住了脚,也不落下风了。

忽然间,一道寒光乍起,只见寒江渡手中已多了一口雪亮陌刀,一口冰冷的声音说道:“来一个。”万壑雷早已压抑不住心中怒火,若不是手中的剑柄乃是纯钢打造,只怕早给他捏得粉碎,当即喝道:“怕了你不成?”一剑即出,山城鬼门剑使将开来,如鬼如魅,寒江渡刀锋不离,殿前更显狭窄。

慕容听雨大声喊道:“诸位先且罢斗,请随我来!”说着一跃而起,直奔后山,这华山他还来过几次,地貌并不陌生。只听独孤残道:“瘸子我喜欢你的剑法,便跟你了去!”说着铁杖一点,人已跃起,他虽断去一腿,轻功却丝毫不下于一等高手。殿前相斗各人也感手足受缚,渐而施展不开,当即一个跟一个,均往后山去了。

古木山素来记仇,适才陌上花出言相讥,他碍于颜面不便动手,此时见众人既已有大半出手,便再无顾忌,当即拔剑出鞘,剑锋暗指陌上花。

不待他开口,陌上花已抢话道:“怎么地?终于忍不住了?”古木山嘴角抽动,喝道:“老道没空给你扯嘴皮子!看剑!”忽地使出一剑,正是蜀道十八路回风剑法中精妙一招,冲波逆折,这一剑经历代掌门相传本已残缺不全,但在他手中花费不少精力,又凭着他的武学天分,添枝加节,如今已是这十八路剑法中至为精妙的一路了。

陌上花拔出腰间金银两柄短剑,学着古木山的四川口音说道:“看剑!”这口音学得不伦不类,气得古木山吹鼻子瞪眼,她更觉可乐。二人甫一交上手,顷刻间便拆了十余招。正斗得不分上下,陌上花卖个破绽,将古木山一引,二人也都往后山去了。

叶飞雁环顾四周,师兄弟七人中已只剩下他和大师哥二人,当即上下打量了对方二人,心想:“对面那个矮和尚定力不俗,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必是另有洞天。中原武林泰斗绝非空穴来风,怎么说也该留给大师哥才是。那么说来我的对手便只……啊,是了,只剩这个小美人儿了。”他拔出剑来,对着玄女教旗下那个青衫女子,猥亵笑道:“小美人儿,可别怪哥哥辣手摧花了,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师兄弟七人中各有所好,叶飞雁所好便是剑、色二字。他一剑缓缓递出,正指九天玄女左胸。

他看容貌,只当这九天玄女是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风韵十足,正对他的胃口。殊不知玄女教的至尊内功留人青春,这九天玄女早已过了天命之年了。她看透了红尘琐事,当下对眼前这个登徒子的浪言风语充耳不闻,兵来土掩,叶飞雁喂招,她接招便了。

叶飞雁一击不成,又使一剑,九天玄女挥剑去挡,叶飞雁见她剑来,立时便往上压。长剑相碰之时,只觉九天玄女窄而细的长剑渐渐变阔,叶飞雁正好奇她剑上有什么古怪,不料一个大意,登时浑身发冷,如临寒冬。再看时,手中长剑竟然结冰了!内力渐渐送不上去,忙地放手,一个后空翻将真气灌在腿上,猛地去踢剑上结冰处。这一踢力道不少,九天玄女也没想到他会陡然间使这样无赖的招式,只得收剑退开,叶飞雁的剑这才脱落。他接过剑来看时,剑上与先前无异,半滴水也不曾沾上,方知那寒冰是九天玄女的真气所化!这样一来,他再也不敢大意,心想:“好看的花儿总是带刺,我急着上手,险些吃了个哑巴亏!”

耽搁这些时候,叶飞雁想来师兄弟们恐怕早到了后山了,自己总不能落后。于是立时便使一招惯他使的招数,飞雁来去,往九天玄女身上招呼。

九天玄女也不坐以待毙,见叶飞雁用了真招,当即也把玄女教看家本领,玄女十二剑使将出来。四下里顿时寒气大起,当空竟而飞雪!叶飞雁猥亵说道:“美人儿当真好冷,亏得我阳气可甚,要不这一忽儿功夫便给美人儿冻住了来,还哪里去办正事?走,咱们去后山树林中玩玩儿。”说着又喂了一招,虚引一招,两人一来一往,手上不停,脚下更快,不几时已去得远了。

黑甲教众与各大门派弟子自不必说,殿前忽而便只剩下两人,一个八尺身材,高大健硕,一个枯瘦矮小,老态龙钟。只见法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自古正邪不两立,月施主,老衲得罪了。”话一说完,立时双手垂下,袖间真气鼓荡,他本是枯瘦的身材竟也显得魁梧起来。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一掌辟出,掌风浑厚,真气化而成型,霍然便是一尊千手如来。一掌既出,千万掌应势而至,忽地又聚而为一,在他身前竟凭空呈现一张巨大的金光佛掌!

月满楼与法空相距不过二三丈,这番逼人的掌力看在他身后的教众眼中都是胆战心惊,他却泰然自若。只见他左手捋起长袍,腰间那柄弯刀凭空出鞘,横在胸前,忽地也一掌劈出,迎上法空那一佛掌。月牙儿弯刀隔在两股真气之间,转如满月。只听砰的一声,震彻寰宇!猛地一时,法空与月满楼身后众人均觉骤风扑面,陡然间连呼吸不能!当中免不了相距较近且功力泛泛之辈,于掌风波及之下,登时给震碎了五脏六腑,哼也哼不出一声,当场倒地气绝!

募地里又听见“啊”的一声声惨呼,月满楼和法空虽各自只出了一掌,但真气相撞之下,犹胜千掌万掌!这样一来,那些个相距较近的旁观客中内力稍强之人也抵挡不住,双方又有数十人给两人的掌力震死!

对完一掌,便是法空也已被震出丈余,踉跄几下,才勉强站定。看了看自己身后众人和月满楼身后无辜人群的惨状,法空好生愧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月满楼还刀入鞘,也后退两步,才运功立定,道:“好一掌众生皆度!法空大师这普度神掌在下于西域便曾听闻,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是了得。单是这一掌众生皆度便险些要了在下性命!月某着实佩服。”

法空听他如此说来,不禁脸色惭愧,这一掌众生皆度原是他普度神掌中至高一掌了,适才他使将出来之时更是毕生功力之所聚,但与月满楼两掌相对,却终究是赢少输多。当即惭愧说道:“月施主过奖了,适才这一掌可见,施主的功力已在老衲之上,老衲原是输了。出家人本不该争强好胜,但今日事关天下正道,而非老衲一己输赢,便是赔上老衲这条性命,也要与施主斗到底了。”话音落下,他又出手,呼呼连送数掌。月满楼也不再多话,挥掌相迎。

两人再斗得几个回合,月满楼忽觉心中不安,胸口一阵剧痛,忙地转向后山,暗道:“后山出事了!”他急欲要走,但法空缠斗得紧,只得抽刀出来,猛地一劈,法空不敢正面相迎,忙地侧身闪避。便在此时,月满楼已趁机奔向后山去了。法空喊道:“月施主休要走!”袖袍一挥,也追了上去。

彼时后山之中,十二人各自陷入苦战。华山剑派的苍龙御天剑法,天门剑派的天门烟浪剑法,玄女教的玄女十二剑,渝州山城派的山城鬼门剑,蜀山剑派的蜀道十八路回风剑法,皆是各大门派的看家本领了。但此时联手与六个西域人相斗,竟占不到丝毫上风!各家宗师都感汗颜。

醉清风等从西域而来的六人也绝非等闲之辈,初来中原,便占据华山,不可谓不是英雄。但这番与中原各大门派宗师相斗之下,竟是个难舍难分,占不到半点好处,各自心中也好生接受不来。

山外自有青山,楼外自有高楼。世人总是为眼力所限,不知其真实存在。

醉清风等七人的武功皆传至于师门的一门神功,名为日月参同功。这日月参同功玄妙至极,包罗万象,其中大可分为日月两门,醉清风、陌上花、寒江渡三人修月门,主阴;独孤残、叶飞雁、铁面判官修日门,主阳。日月两门之下又可再分各道,六人主修门道不同,因而武功路数看似有异,实则源于同宗。

师兄弟七人中,月满楼当属集日月两门之大成者。在日月参同功的根基之上,他又凭着自己的武学天赋,另辟蹊径,将日月参同功练至另一番境界,说之是开创了另一门武功也未尝不可。月满楼从此功法中获益良多,功力大成。但利弊总是并存,那功法练到后来,须以鲜血为契!故而又名血衣神功。月满楼的练功路数虽与其师尊相同,但他于武学之道极有天赋,在西域之时,他的功力便已在其师尊之上了。

古人云,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此言不虚。醉清风等六位师兄弟与尹千秋等六位中原宗师相斗,棋逢对手,针尖麦芒之下哪能留有余力?相斗不久,各自均感内力不支。但眼前胜负之数难定,各人只得又勉力支撑。

正当双方僵持之时,尹千秋忽向师弟余生恨使个眼色,二人同门多年,余生恨登即会意,于是两人渐渐拉到一起。醉清风与铁面判官渐也合将过来。尹千秋忽地卖个破绽,引醉清风来攻。醉清风也不去管这许多,见缝插针原是武者之本能,他收伞作剑,向尹千秋刺来。不料尹千秋身形一侧,一剑刺了个空,余生恨竟忽地举剑向他刺来。醉清风忙地回身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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