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六十四回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风起,云涌如潮,刀来,苍松迎客。华山之巅有一松,合抱般粗细,枝叶向外伸长,如人招手迎客,故名迎客松。松下整齐摆了七个酒坛,尚未启封。猛地只见刀光一闪,一字划过,七个酒坛齐腰而断,上截崩裂,化作碎泥,下截成碗,断口平齐,酒延刀口,竟不洒一滴。

挥刀之人正是月满楼,那时节他身长八尺,高大魁梧。忽地还刀入鞘,身后六人齐声喝彩:“好刀法!”月满楼豪情满怀,纵声大笑,将刀一抛,撇在一块青石上。上前端起一碗酒来,他身后六人也紧跟着上前,端起了酒。

月满楼面向六人,朗声道:“众位兄弟,眼前便是中原剑道宗师,中原武学的执牛耳者,华山剑派!”

六人顺着月满楼的目光看去,只见起起伏伏是中原道观,观中尚有人结队练剑。此时月满楼等七人身处华山绝顶,那些道观都在他们脚下,骋目四顾尽收眼底,而观中弟子身在低处,自然看不见他们。

月满楼又道:“今日我兄弟七人来中原创业,决不能挑宵小之辈下手,自堕身份,胜之不武!华山剑派是绝佳的选择。今日我们先荡平了中原武林的泰斗,以此为根基开宗创业,便可大煞中原人的威风,日后一统中原武林则不是难事!”

六人齐声应道:“师兄说得正是!”月满楼又道:“这一碗酒我先敬了众兄弟,愿他日一统中原之时,再与众兄弟聚首这华山之巅,痛饮三日!”说着高举酒碗,众人齐声喊道:“干!”声势豪迈,响彻云霄。

酒罢,七人当中走出一女子,笑靥生花,鹅蛋脸庞,娇小身材,提足了气,声音雄壮,说道:“大哥!今天我兄弟七人占据华山,可算是在中原立了足,依我之见,他日要一统中原,少不了与中原人打交道,咱们总得有个中原的名字才是。”她说话间意气满满,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忽地拔出双刀,金银打造各是一把,猛地一挥,两柄短刀一碰,当即迸出闪亮火花。她还刀入鞘,道:“日后在中原,我便叫陌上花了!”他们高谈阔论,尽是一统中原之事,浑没把眼前的华山剑派放在眼中,似乎这华山已是他们兄弟七人的囊中之物。

陌上花惯爱学些男子气概,故作豪情,偏又值二八芳龄,正是女子的大好青春年华,这般由内而外的女子气质,岂是故作姿态所能掩藏得了的?是以每每学得不是不非,极是惹人好笑。

她入师门较早,在七人中排行第四,年纪却是七人中最小的。七人中仅她一个女子,师父并六位师兄弟如何不溺爱有加?在众师兄弟中,大家总是拿她当小师妹看待,她却偏偏不喜如此。

月满楼和其余五人相顾一眼,道:“好!还是四妹心细,说得在理,不比我们六兄弟这般莽夫。”

陌上花双眉紧蹙,娇怒而视,嗔道:“大师哥忒也偏心了些!你们喝酒,我也喝了,你们杀人,我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干么总说我是妹子?就做不得你的师弟了?”她天生要强,总想像男儿那般英姿飒爽,横行江湖,只恨偏生得个女儿身,学来的男子气概不伦不类,总惹得师兄弟好生嘲笑,此时又听大师哥叫自己四妹,如何不恼?

她这一恼,尽是女子娇态,其余六人见了,少不了又是一顿哈哈大笑。陌上花急得脸也红了,却无计可施。月满楼见她跺足搔恼,便不取笑她了,说道:“好了,好了,你是师兄,是咱们的四师兄总成了罢?”

陌上花这才转怒为喜,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他们叫我四师兄便是,你却叫不得,便叫我四师弟就好。”转头一一看向众人,其意再明朗不过了。众人赶忙“师哥”“师弟”的叫了一番,她方称意。忽地又道:“我说要起个中原名字,好叫中原人闻风丧胆,你们可有意义?”她这时作出一番发号施令的状态,忍不住格格一笑,立时又觉不妥,忙地敛起笑容。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把油纸伞倏然撑开,临空迎风而转,当中一人跃身而上,挺立伞尖,眉目清秀,白衣飘飘,左手负背,右手陈胸,淡淡吐了三字:“醉清风。”

陌上花见二师哥首当其冲响应自己,连声叫好,又向众人看去。

只听得“叮、叮、叮……”的铁杖声响,一人拄着拐杖上前,苍老的面容,枯瘦的手,走了几步便即站定,道:“好,二哥人潇洒,名也潇洒。”他两鬓斑白,耳垂厚长,毋庸置疑,年纪是七人中最大的了,但师门之中,却不是以年岁来定长幼,故此他年纪虽长却只排第三。说着看了看自己那不知没了多少年的右腿,说道:“中原有一姓氏,叫独孤,很合我这性格。再则我一生残疾,不能像二哥那般潇洒了,便名个残字吧,也好应了我这断腿。”

众人称好,独孤残便退了下去,继而又走上来一少年,剑眉,丹凤眼,宽大额头,气度不凡,手中握着一柄三尺三寸长剑,剑未出鞘便隐隐透着龙吟。他右手一扬,手中长剑飞出,连鞘带剑刺进那迎客松中。再看时,人已站立在剑柄之上。众人齐声喝彩:“好剑法!”那人却苦笑道:“可是我却想不出个好名字来。”

陌上花笑道:“这个容易,五弟这招剑法叫飞雁来去,便叫你叶飞雁,如何?”那人抽身收剑,道:“这个名儿好,多谢四……哥。”陌上花点头笑道:“嗯,倒还识相。”叶飞雁排在她之下,这一番话自然要作足了师兄的气势。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一闪,再看时,一口雪亮陌刀,刀锋处寒气袭人,一人冷眼如漆,鼻梁如犀,挥袖擦了擦刀口,道:“今后我便叫寒江渡。”语气冰凉,如寒风一般刺骨。陌上花冷嘲道:“人和名一样冷。”

此时七人中已有五人取好了名字,陌上花当先将目光移到一个矮大汉身上,只见他铁青面皮,五短身材,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取笑道:“七弟,你可瞧瞧你那张脸罢,活像块铁皮。”

那人立时给这个年纪比他小的“师兄”嘲笑得不好意思,左支右绌,抽出身后两支判官笔来,握在手中,细细端详,说道:“四哥说我脸像铁皮,那我就叫铁面判官好了。”

陌上花摇了摇头,道:“不好,哪里像个人名儿来?”铁面判官道:“那我实在想不出个啥来了。”陌上花皱了皱眉头,便开始替他想个好听的名字。

月满楼忽道:“四妹不用想了,你瞧咱们师兄弟几个人的名字,有几个是正当儿的人名?只管起个代号让中原人闻风丧胆便了,何须求那姓氏名谁?再者,日后我神教壮大,事务繁琐之时,也需要个判官来点证,就叫七弟来做这个判官也未尝不可。”

陌上花心想:“好你个大师哥,他们都叫我四哥、四弟了,偏就你不识相,看我怎么治你。”她恼着月满楼又叫她四妹,便欲报复于他,说道:“那么大师兄你的名字呢?”

月满楼想了想,伸出手来,指着身下诸多建筑当中的一块旷地,道:“那地甚好,我欲在那里建一七层高楼,一来寓指我兄弟七人,二来好作我神教之根基。众兄弟且看,那地偏西,皓月高挂之时,必当别有风光!两宋之交,中原才女易安居士有词云:‘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甚合此景,我欲以这‘月满楼’三字作名,众兄弟以为如何?”

六人当中五人皆连连称妙,这名字最具中原风气。素知这位大师兄在师门之时便对中原文艺情有独钟,诗词自不必说,尤其是那纵横十九道的围棋,众人皆感头疼难学,他却研习得不亦乐乎。这样的名字确实非他莫属。

陌上花见这一着竟没能难得倒他,心中老大不了,便又集智另想办法来报复这个不识相的大师哥。正在此时,忽听“倏”的一声,雪亮刀光一闪,立时便是一声惨叫。陌上花转头去看时,寒江渡的陌刀已不在鞘中。

只见他纵身一跃,掠过众人,来至数丈开外一块大石后面,拔出陌刀来,顺手一抖,刷落粘在刀上的鲜血,还刀入鞘,道:“师哥,只有一个人。”月满楼“嗯”了一声。

陌上花抢到寒江渡身旁看时,只见那大石后面横卧一具尸体,当胸中刀,伤口在要害处,显然一招致命,暗暗佩服寒江渡出手好生干净利落。一面说道:“华山剑派的低能儿发现咱们了。”一面向月满楼白了一眼,心想:“大敌当前,这笔私人恩怨日后再跟你慢慢清算,哼!”

月满楼一笑置之,道:“咱们不率先发难,华山剑派的人反倒先找上咱们来了?众兄弟怎么说?动手么?”陌上花当先应道:“再好也没有了,酒都喝了,正该杀人!”话音未落,只听独孤残哈哈大笑,陌上花立时递过去一个冷眼,月满楼不待二人口角,说道:“来了六个人,谁先去?”

话音甫毕,只见人影飘忽,醉清风已不在当地。众人跟过去时,看到的只是油纸伞在空中随风舞动,醉清风单脚立在伞顶,身下横三竖二是五具尸体,所着衣物与适才大石后寒江渡结果那人一模一样,显然都是华山剑派的弟子。

陌上花恼道:“二哥你作什么!你都杀完了,那我呢?我干脆回去得了!”醉清风置若罔闻。陌上花气急败坏,只见独孤残不断给她递来眼色,登即会意,忙地往山下奔出数丈,果见有一人慌不择路,疲于奔命,飞也似的往底下华山剑派逃窜。陌上花登时欢喜起来,道:“果然是我好二哥,还给我留着一个!”说着拔出金银两柄短剑便向那逃窜之人刺去。

眼见得剑尖对准了那人背心,忽而功夫便要血光迸发,陌上花更是喜不自胜。偏在这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把弯刀挡在了前面,陌上花两柄短剑都刺在了那刀身上。一惊之下,却见拿刀的人是月满楼!陌上花气得了不得,怒道:“你干什么!”

那逃窜之人有惊无险,却吓破了胆,一个站不住,在山道上滚落数丈下去,登时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好在他武功不弱,这点跌宕并不致命。他头也不敢回一下,越发失了魂的往山下狂奔。

这里陌上花还在数落月满楼挡住她杀人,只听月满楼道:“师妹就这么杀了他,尹千秋如何知道我们来了?”陌上花楞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气,道:“那我不管!”不知何时醉清风已来到了两人身后,说道:“来的人似乎是个巡查的小队,华山剑派高层还不知情。”

陌上花也不管他说些什么,只是埋怨月满楼,道:“人都给你们去杀,我回去得了!”说着收起双剑,假意迈着步子要走。

月满楼和其余五人都忍不住笑了。陌上花愈渐着恼,故意迈大了步子,走出了好些距离,终于听到“叮”“叮”……一阵急促的声音赶来。陌上花头也不回,道:“你来管我做什么?索性让我走了,你们去杀人,省得我来跟你们抢!”

来的人正是独孤残,他正色说道:“师弟如何走得?适才大师哥放那人回去就是为了给尹千秋报信的,不几时华山剑派便要来大队人马了,但是我们六个如何杀得干净?”

陌上花一听,当即起了兴致,道:“当真?”话一出口,忙地又故意作起不在乎的样子,继续往前小小的迈着步子,道:“那跟我有什么干系?横竖是你们的。”

独孤残背地里忍不住一笑,不待陌上花察觉赶紧止住,挡在陌上花跟前,摆出十分惊慌的模样,说道:“大队人马马上就要到了,光是我们师兄弟六个人如何抵挡得住?师弟走不得啊!”

陌上花听得华山剑派不久就要来很多人,心中暗暗窃喜,哪里还舍得走?但毕竟受了月满楼和醉清风的气,总要故作姿态才是。这时独孤残来留,她不能反转太快,于是故意思索了一时,才学着男儿气概,说道:“也罢,我们兄弟七人来中原就说好了要有难同当,我陌上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既然兄弟们有难,我便走不得了。”

独孤残忙道:“师弟大义,我自愧不如。”于是二人又回至月满楼等五人当中,七人结队往华山剑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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