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缘起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七十九回缘起

西门口心想:“我与许伯相处多年,大小危难也遇过不少次。他做事虽然鲁莽,却不失大智。几次生死关头他总能逢凶化吉,这次须也不例外!我若不走,碍了自己命是小,可我这兄弟和怜心姑娘两个却也难逃厄运。我口口声声说着个义字,若这般意气用事,赔上他们两条命,再于这义字还能落得半个不成?”他如此想着,江风也是思绪万千,时时注视着怜心。猛地又听见许赤臣一声大喝:“少爷你先走!老奴求你了,老奴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西门口听着心里老大不是滋味,一咬牙,便拉了江风和怜心二人往楼下跑去。

高霸大喝道:“大哥!别上他们跑了!”说着挺斧便要上去砍死三人,许赤臣却哪里容得他去?一面挥足踢起断桌断椅阻路,一面又挥刀去砍大梁制造混乱!

高聪高霸联手,武功虽高出许赤臣许多,这时在许赤臣这般蛮横无赖的打法之下,却是束手无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西门口带着江风跑下来了酒楼。

西门口等人出了酒楼,便一路往东跑去。刚跑出不远,只听轰的一声,转头看时,酒楼二层已然坍塌,化作废墟!江风心中一凛,怜心更是泪雨潸然,但西门口却哪里还能停步?许赤臣一番忠义,他再清楚不过了。倘若这时回去,岂不白白辜负了他?此时只盼着能赶紧遇上几个昔日的朋友,冲将回去救许赤臣!

三人一口气奔出了西子镇。西门口更是心急如焚,平素里所交朋友不少,偏在这等关键时刻却碰不到一个!无可奈何,回头自是不能,只得一路往东,又奔出十余里。

西门口和江风失了内力,怜心又半点不会武功,三人奔至此时,早已大气喘喘。忽地只见身后两人疾冲而来,却不是高聪、高霸是谁?西门口见左右逃不过去,情知大势已定,反倒更觉坦然,只是不知许赤臣如何了,道:“罢了!想不到我西门口今天竟要死在这种腌臜小人的手上!连累了兄弟和怜心妹子,做大哥的实在心中有愧!”

江风忙道:“大哥快别这么说,兄弟一场不分彼此!再则,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了你才是。”说完百感交集,转头看着怜心,道:“怜心,你怕么?”怜心只摇了摇头,道:“不怕。”江风心中便宽了下来,西门口随即哈哈一笑,三人便停了脚步。生死悬于一线,他三人却静影沉璧,好似坐亭观花一般。

高聪、高霸轻功不俗,片刻功夫便追了上来,拦在三人身前。只见那高霸手中提了个球状物什,黑布裹着,看不清是何物,正渗滴着鲜血!西门口不禁一愣,木了半晌。

高霸忽一下将那物什扔了过来,摔在地上,滴溜滚了几转。黑布散开,内中之物滚了出来。只听怜心“啊”的一声惊呼,立时双腿发软,倒在地上,捂住眼睛不敢多看一眼,浑身不住发抖,竟不能言语了。

西门口和江风看时,那物血迹未干,碰头垢面,遍布剑痕,赫然便是许赤臣的人头!二人大吃一惊,许赤臣竟已给这两个人害了!又气又愤,心如刀绞。

高聪看了西门口和江风二人神情,又见怜心吓得那般模样,更显得意,阴阳怪气的道:“识时务才能保得住人头不是?”

西门口早已咬得牙关咯咯作响,此时再听高聪这么说来,登时忍不住心中怒火。一个箭步便向高聪、高霸冲过去,只待要一掌震死了两个,为许赤臣报仇!这番情急之下,他哪里还去顾及自己有不有内力?赤手空拳,单凭蛮力,又怎能抵得过高聪、高霸?

高聪见状,性情大起,有意要将三人羞辱一番,才取他们了性命。见西门口冲来,当即挥起长剑,刺在他左右肩头,叫他双手动弹不得。又猛地飞起一脚,正中西门口胸口。

西门口吃了一击,胸腔中登时如翻江倒海一般,呕出一口鲜血来。眼前金星直冒,仰天倒在地上!此时任由他心中怎般愤恼,也难奈何得了高聪了,暗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我西门口今生受尽了别人的尊重,不想今日也要在这里受尽凌辱结果了性命。苍天果也没饶得了谁,哈哈,有意思!”

江风见西门口吃了一下,忙地抢上前去相救。高聪这时满以为胜券在握,夙愿得偿,便本性难收,起了打猫心肠。江风冲来,他也却视若无睹,一门心思只落在了软倒在地的怜心身上,欲念横生,心想:“这小妞儿不是俗物,仔细瞧来姿色非凡!带了回去必是受用得紧!”向高霸使个眼色,高霸又是个常年和他混迹江湖的,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登即会意。一个箭步,抢在前头,待得江风冲来,猛地挥起双斧,往他背上砍去!

只听见怜心大叫一声:“不要!”也不知这时是哪儿来的这点力气,撕心裂肺的喊出了这么一声,但也只叫得这一声,便再也喊不出来,倒在地上,圆睁着双眸,悲痛欲绝。高聪见此,更是狂笑不止。

眼见高霸的双斧几近江风的背脊,他是何等的力道?这双斧砍将下去,江风立时便要断作三截,死无全尸!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霓虹疾划而过。高霸只觉虎口破裂,双斧脱手飞出丈余,自己受那势道一带,不由自主的临空飞起,浮空后旋半周,狗吃屎般摔在地上!

只见那霓虹划破长空之际,寒霜带雨,四散开来,剑气回荡,余势不绝,远远而去又远远归来!高聪武功虽算不得一流,但还是颇具些应变之数,想高霸武功和他在伯仲之间,受那霓虹一冲,却无半分招架之力!自己万不可大意,当即细细端倪那道霓虹,不禁得心中大骇:这哪里是霓虹?分明是剑气!

便只这忽而功夫,那霓虹竟去而复返!高聪眼见此剑归来,料知必是冲着自己!当下不敢硬接,只好侧身避开,看准来路,猛地举起长剑砍下,击在那霓虹上。始料不及,手中长剑与那霓虹一触,竟自断了!高聪心中俞渐发毛,这一避之下虽然逃得命去,但剑既断了,倘若那道霓虹再有下招,却如何招架?片刻之前还成竹在胸,欲念横生,这一刻却不得已要为身家性命担忧!陡经如此大起大落,他的心境委实不可名状。

那边江风趁这霓虹一去一来之机,早将西门口和怜心掺到一旁,他心想:“来者虽敌我不明,但我和大哥、怜心一起共同应对,倘若是死,我三人死在一处,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如此思定,眼前那道霓虹虽也古怪,但他也不稀奇了。却见西门口笑道:“家父到了!”江风和怜心一听,相顾愕然。如此变故对高聪、高霸来说自是大起大落,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当此生死关头,有高人相助,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想起许赤臣为了自己惨死,二人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怜心见西门口双肩血涌如柱,赶紧定了定神,双手虽然仍在颤抖,却还是勉力给他涂上了金创药,又撕下衣襟给他包好伤口。待见得他肩上的血止住了,这才依偎在江风身边,想是许赤臣惨死之状将她吓得不浅,这时还没缓过神来。

高聪见那霓虹与他擦肩而过,竟又钻入林间,便一直凝神防备。不想霓虹久久不返,心神稍定,暗骂道:“搞什么鬼!”当下大步走向江风等三人,尚不清楚来者是谁,何不将眼前三人杀之后快?也省得夜长梦多。

正走出一步,忽见眼前凭空多了一人,大惊之下连退两步,颤颤巍巍的道:“你……是谁?”

江风看来也暗暗纳罕,不曾见那人身法动作,却是为何突现眼前?他凝目细看,只见那人发须微白却英风不减,锦衣玉带却有说不出的庄严,面容长相倒与西门口有几分相似。不禁回想起适才那霓虹一剑,心中好生仰慕,脱口赞了一句:“剑气连秋水,英风迈长云!好精妙的剑法!”一语即罢,只见那人目光移来,江风不禁又心中生愧,暗道:“凭我这点粗鄙的武功,怎能对前辈的精妙剑法妄加评论?当真贻笑大方!”

那人脸上有些疑云,道:“你认得我的剑法?”江风一愣,道:“不敢当,晚辈只是觉得前辈的剑法十分精妙,剑气凌厉,大有庄子所言的‘秋水时至,百川灌河’之势,不自禁的便说了出来。实在不知那就是前辈剑法的名字,冒失之处,还请前辈海涵。”那人听他说完,便将目光移了开去,道:“倒没什么海涵不海涵之说,剑法本因此而名,亦不是我所创。”

江风见他不怪,忙地又拱手说道:“多谢前辈相救。”那人不问责也不承谢,只道:“不必!”忽听西门口喊了一声:“爹!”江风和怜心方知这人确是西门一隅不假了。

西门一隅应了一声,又看了一旁地上许赤臣的人头,脸色陡然转怒,向高聪、高霸二人说道:“人是你们哪个杀的?”他话音不高,却给人以说不出的威严。高聪不自禁的退了两步,他和高霸都不敢答话,也没人站出来说许赤臣是他杀的。

西门一隅倒没多少耐心等两人认罪,片刻之后便又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们不说是谁杀的,那就一起偿命罢!你们是自行了断还是由我来结果?”这时的话语间已有几分震怒之色。

高聪更渐不敢答话,西门一隅倏地一下,一剑刺出。以他适才那一剑的功力来看,立时便可结果了高聪的性命。但不知为何,这一剑却去得甚缓。

募地里只听见一声大喝:“休要害我兄长性命!”话音未落,一人疾奔而来,挡在高聪身前,个头较矮,正是高霸。

西门一隅那一剑也端地奇怪,不偏不差,刚好刺进了高霸咽喉。那高霸哼也没哼一声,虎睁着双眼,却已气绝了。高聪见此,直吓得魂不附体,暗自筹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天只得先行逃走,他日再寻报仇,也不失明智之举。”如此想来,拔足便跑。

西门一隅缓缓抽出高霸咽喉的长剑时,高聪已跑出丈余。只见寒光一闪,西门一隅手中长剑脱手而去,直刺穿了高聪右肩。剑势不消,连剑带人又飞出三丈,将高聪远远钉在一株大树之上!这一剑也是极巧,正是西门口肩头剑伤的位置,避开了要害,是以高聪并未立时毙命。

西门口活动了双手,只觉恢复了些力道,起身说道:“爹,这个人留给我!”西门一隅将头一昂,负起双手,便是同意了。西门口走到高聪身前,先是指着鼻子大骂道:“你兄弟可以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却要丢下他独自逃命,如此行径,当真枉自为人!”

高聪审度目今之势,知道逃是无望,转言赔罪或能有一线生机,因卖惨央求道:“西门兄弟,适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纵容高霸错杀了许大哥,后悔莫及。还求西门兄弟饶我一命……”他欲祸水东引,将一切罪责都丢给死去的高霸来承担,不料话未说完,西门口已陡然喝止,道:“呸!你算什么东西,也能叫我兄弟?人已杀了,有什么错杀不错杀之说?横竖都得偿命!你但凡有你兄弟那半分气节,这会子也不会苟且偷生,将罪责都甩给你兄弟!如此薄情寡义的人,留着你有什么用处?”说完以拔出剑来,剑光一闪,便往高聪身上招呼。

江风在一旁看着,不禁又生恻隐之心,想来许赤臣惨死到底是因自己而起,况且高霸已死,也算报了仇。斯人已逝,再不可追回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实不愿因为自己再损了高聪一条命去,因此便要开口替他求情,正喊得一声:“大哥!”不料西门口嫉恶如仇,剑出极快,此时已是血光飞溅,高聪早已身首异处。

事已了结,江风只得不说了。西门一隅回过头来细细打量了江风一番,又走近去,伸手在他肩头悄运内劲一探,便即冷哼一声,道:“紫栖教得的好徒弟!哼!妇人之仁!”

江风听他说到师父,又惊又喜,问道:“前辈认得师……紫栖真人?”他心中不时或忘师父大恩,出得昆仑山后,遵照师父之言,不对旁人说及恩师授业之事,但心中却是日益记挂。此时听得西门一隅提到“紫栖”二字,心中情绪交错,一时控制不住,便说出了个“师”字来。

西门一隅听他问到,目光竟而呆滞起来,若有所思,怅然道:“当世难得之友!”转而又复初时神情,凛然道:“老夫一生快意恩仇!眼里容不得薄情寡义之辈,莫说是你,就是昔日紫栖与这等人求情,老夫也是一个没留!”

江风听他如此说来,知道他和西门大哥均是这般直性之人,多说无益。叹了一声,当下虽然记挂恩师,但一见地上许赤臣的头颅,不禁悲从中来,只得将问候师父之事暂搁一旁。

西门一隅唤了西门口过来,道:“去接了你许伯的尸身,身首合于一处,回家好生葬了。”西门口应了,捧起许赤臣的头颅,不禁阵阵发颤。他心中虽然悲痛,却不似怜心那般姑娘家捧脸大哭。当下热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不曾洒出。带路往酒店去接许赤臣的尸体。

江风见怜心哭成泪人儿,只好掺着她走,西门一隅情不露于色,默默的跟着回到店中。西门口掀开废墟,在一根主梁之下找到许赤臣的尸体,已是血肉模糊。怜心看也不敢看,又是嚎啕大哭。江风只得将她掺到一旁,待西门口雇了马车,买了灵柩,将许赤臣的身首拼在一处,装入柩中之后,才放开了她。

当下西门一隅驾车运许赤臣的灵柩,西门口则与江风和怜心另乘了一辆马车,四人取道而回。西子镇离西门家原是不远,兼之又有马力,两乘车行了不出半日,便即抵达。

江风和怜心坐在车上,进了府去,只觉西门家府邸甚大。两乘马车片刻不停,也行了好一会儿,才将许赤臣的灵柩运到西门世家墓地。众人方才下车。西门一隅又唤过西门口道:“你去雇几个下人来。”

西门口应了,骑马出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带了几个下人过来,各自带有铁锹铁锄。西门一隅也不发丧,只命几个雇来的下人在西门世家先人们墓旁挖了墓坑,亲自捧土将许赤臣葬了。

西门世家向来不看重法事道场,传至西门一隅这辈,更将其视为世间俗物,是以这一行事务自然免却,唯有的便是对逝者的尊重与缅怀。江风理解其意,并不多问,怜心则更不必说了,她自小就从来没见过什么红白喜事,不知所以不怪。

一时立起许赤臣的墓碑,怜心当先放声大哭,凄凄惨惨,连西门一隅也不禁为其情所染。众人又悲恸半晌,西门一隅才淡然道:“斯去矣……悲痛再无益处。”想起许赤臣生平酷爱饮酒,因命下人取过酒来,在许赤臣墓前倒了。丧事就此了结,西门一隅便领着众人,出了墓地。

初时乘车而来,一心念着要将车中许赤臣的尸首安葬,江风和怜心都不及去留意这西门世家祖居之地是何光景,只觉府邸偌大。此番大事已了,众人牵马徐行,则不由得怜心和江风不连声称奇。

只见脚下踏着纯白大理石地板,青玉雕砌回廊,黄金裹着梁柱,翡翠盖顶,琉璃作灯,却哪里是一处人家?说之是一座宫廷也不足为过!只是这偌大一个去处,除了主客四人和西门口适才雇佣而来的几个下人之外,再无他人,难免叫人心中不解。

西门口忽道:“爹,我与这位江兄弟已经义结金兰。”于是便介绍了江风和怜心二人。西门一隅“嗯”了一声,道:“适才我探知了他的武功家数,是出自昆仑一派,教他的不是别人,是紫栖。也算与我有些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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