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回八百里洞庭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一百零七回八百里洞庭

任平生看着他一举一动,也不出手阻止,待见得薛汇自行了断,便转身去看眼前人。原来赫一箫早已站在了任平生的面前!任平生以一口粗矿的声音问道:“是你杀的这些人?”赫一箫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抽出长箫来,真气鼓动,碧光盎然,说道:“洞庭一派,你还记得?”任平生细想了一番,道:“洞庭?哼,多少年前的门派了!那时节还有些声望,是我一手灭了的。我有印象。你待如何?”

赫一箫长箫递出,道:“那你偿命罢。”话落箫到,已刺到了任平生适才所站的位置,但任平生却似鬼魅一般,动也未动,竟站在了别处,依然与他保持着丈许的距离。赫一箫也不如何吃惊,他知道任平生非同小可,况且适才一箫也未使出真功夫,绝不会奢望这一招便能替师父南湘子报了仇!

只听任平生哈哈大笑道:“偿命?这天下竟然有人来要我任平生偿命?哈哈……”又冷笑几声,赫一箫道:“从前或许没有,但今日,你非偿命不可。”任平生冷笑道:“有趣,果是一段奇闻!”话音未落,赫一箫只觉寒气陡然袭来,忽地闪身,只听远处一声巨响,想来是几株大树给什么东西砍倒了!

赫一箫虽素无表情,此时脸色也不禁大变,原来刚才那寒气竟是任平生的刀法!这样的浓雾中,要看清物什已是十分艰难,任平生的刀更是无形一般!若不是他以浑厚真气感知对方出招的方位与时机,适才那一刀只怕就已经叫他首足异处!他应变神速,当即想出对策:“既然对方招式不可挡,何不让他来挡我的招?”

当即长箫挺出,真气迸开!八百里洞庭,浩浩荡荡,气吞山河!那身前的浓雾登时给激荡开去,任平生微微一惊,道:“至臻混元功么?有这样的境界?”

原来赫一箫自受师父南湘子的临终嘱托,夙兴夜寐,不敢或忘师恩,隐忍多年,只为完成恩师遗愿。这些年来,他寄人篱下,投靠风月会,不过借风月会之名,使血衣教不来啰唣,却没半点违背师训之心!他不与世人过多往来,亦是为了专心修习至臻混元功,达成南湘子临终所言那八百里洞庭的至高境界,为师父报仇!

皇天不负有心人,时隔多年,他终于练成八百里洞庭!为报师仇,便一路寻至杭州。他虽投入风月会,却从未去过风月会总舵,任平生的踪迹自然就难以捉摸。是以在江南徘徊了好些时日。

好在昨日遇上薛汇等人到西门府上送礼,赫一箫便打定主意,一路跟着风月会之人,寻到风月会总舵,找任平生报仇!他留了薛汇一夜性命,为的便是叫他带自己找到任平生。虽说当年杀尽洞庭派的人只是任平生一个,但与之洞庭派为敌的却是整个风月会!常言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任平生身为风月会的圣主,其爪牙赫一箫自然一个也不能放过!这亦是他师父南湘子所愿,杀尽风月会中人,报洞庭派灭门之恨!

然任平生是何等样的人?昔日她灭洞庭整派如蝼蚁,如今岂会因为洞庭派的余孽而胆怯?她知赫一箫这八百里洞庭威力不俗,自已亦可避实击虚,以她的实力,应对下这招实是绰绰有余!但她终不愿如此为之,当下只是觑道:“洞庭派的武功,便是登峰造极,又能如何?你凭什么拿来报仇?年轻人既然异想天开,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痴人说梦!”当即拔刀一挥,对着赫一箫真气最坚实之处,直迎而上!

两人争锋相对,真气荡开,只听“呼喇喇”一声声巨响,方圆数十丈的草木尽皆折断!周遭豁然开朗!

赫一箫手中长箫上原本聚集了八百里洞庭浩大无比的真气,但与任平生的刀锋抵触片刻,登觉不足。

双方激起的狂涌真气瞬间化作巨潮,铺天盖地般向赫一箫涌去!赫一箫大吃一惊,闪躲不能,立时给真气冲撞出去,直撞到数十丈开外的树干上。那真气的余力尤不断绝,又推动着他的身体将不计其数的大树从当中撞断!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之后,赫一箫竟已给冲到了森林深处!他从树上跌下,只觉体内混入了太多任平生的真气,一时间头晕目眩,腹中如翻江倒海一般,忍不住发呕。一呕,出来的便尽是鲜血!赫一箫自知此战告负,唯恐任平生斩草除根,颠簸潦倒,慌忙从林中逃了出去。

那边任平生也不追赶,转过身去,才走两步,只觉胸口烦闷,不禁也呕出一口血来。心中吃了一惊:“后生小辈,竟也能叫我受如此重伤!”不禁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这样的人,留着他只怕日后终究是个祸害!但我若此时去追,倘或他以命相拼,纵算我能杀了他,但我重伤之余,如何再镇得住风月会中的人?”想到此处,便不去追赶,强行提了提真气,勉强定了定神,这才好些。

转头看了看地上几具尸体,缓缓走至薛汇身边,心中也有几丝惋惜,叹道:“风月会中这样的人终究不多,委实可惜了。”只看得一眼,便不再多看,又想:“也不知风儿近来如何了。”

正当此时,忽听远处脚步声响,有一大波人正往此处赶来。任平生辨别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背转身子。

过不多时,果有数十人赶来,各自拿了兵器,离任平生三丈开外,俯身便拜。原来是风月会中的一干人等,因适才见这里打斗激烈,匆匆赶来。

当先几人是风月会中的元老了,个个武功在江湖中也算得一等,但在任平生面前却也只得卑躬屈膝,跪拜在地,拱手说道:“属下护主来迟,望圣主恕罪!”任平生冷冷的道:“凭你们有几斤几两?也配来护我?”众元老道:“属下无能,罪该万死!”任平生道:“本来该杀,但我此时并没有杀人的心情,便暂且留下你们的性命。把这些人抬回去埋了罢。”

众元老中有位年近七旬的老者,名唤陆长生的,当即出阵领命,又吩咐几个下属道:“你们去细细察看,这些兄弟可还有救不成?”话未说完,任平生便戾声说道:“不必看,都死了!”

陆长生隐隐叹息一声,回道:“是。”又命几个属下道:“抬回去罢,好生埋了。”几个下属领命正要去抬人,任平生又道:“昨天出去的人都死在了外面,你们去找回来,一并埋了!”

陆长生眉头紧锁,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竟有这个胆子!你们速速去查个明白!”于是又点派十余名手下,其中多有武功高强之士,一路去寻尸查凶!如此仍不放心,陆长生又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便来跟你们汇合!”众人领命,便先去了。任平生明知凶手是赫一箫,此时也任由他发号施令,并不干预。

这里陆长生见四周一片狼藉,情知适才一番打斗凶险,又拜问任平生道:“属下不才,斗胆请问适才到底是何人冒圣主?属下肝脑涂地,也要杀尽其全家!为圣主分忧!”

任平生将手一摆,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凭你有什么本事为我分忧?这天下还有本座杀不了的人么?”陆长风拜道:“是。圣主武功独步天下,是属下愚钝了。只是……”他跟随任平生多年,对任平生一向忠心不二,这时见了四下里如此惨状,早知那恶徒绝非寻常,委实在为任平生担忧。此时正要询问任平生贵体如何,话到嘴边,又忙地缩回,风月会看似平平淡淡,实则暗藏汹涌波涛,之所以能够各自安分,全仗任平生武力相压,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任平生喝道:“住口!你只管按照我的命令办事便可,其余事宜,不是你该操心的!”陆长生只得应道:“是。”说完,又吩咐一个属下道:“你速速回去告诉众弟兄,这里有圣主在,不用他们来了!”

那人俯身领命去了,步履如风,一个箭步,早在十丈开外!

这里,陆长生见百事通等人的尸体已经安置妥当,便吩咐众人道:“各自回去罢,我去看看死去的其他弟兄。”众人应道:“是!”正要走时,任平生道:“慢着!”

陆长生道:“圣主还有何吩咐?”任平生道:“本座有事要去做。陆长生,风月会暂时由你代管,有不听号令,犯事作乱者,你也不必禀报我了,杀了就是!”陆长生道:“圣主……”他本要问到底有何事情,但想来圣主的事他实在不便过问,便改口道:“属下遵命!”

任平生仍不回身,只是将手一摆,道:“各自散了罢!”众人于是领命,忽而功夫,便只剩了陆长生和任平生两人在此。陆长生见众人去得远了,这才说道:“圣主贵体如何?”任平生道:“不用你操心了。”

陆长生踱了几步,只得作罢,又道:“属下先去寻回死去的众弟兄,再回去去打理风月会。”任平生“嗯”了一声,道:“去罢。”陆长生向任平生拜了一拜,这才去了。

任平生待他去了良久,这才松了口气,只觉目中一阵晕眩,胸闷气短,险些一跤倒在了地上。只得勉强提了口真气,缓缓走至林中,想来四下无人。这才打坐疗伤。真气运转大小周天,循环往复,过得好些时候,渐感有了精力。忽又运气在丹田一逼,吐出几口淤血,终于才好了几分。睁开眼来看时,自己这一打坐疗伤竟花了整整一日的功夫!天空中已是月明星稀。

任平生缓缓松了口气,取下斗笠来,探手入怀,拿出手帕来拭去满头的冷汗。暗道:“好险!风月会中尽是虎狼,好在没叫他们瞧见我这等模样!”想着,正要将那手帕收入怀中,月光照耀下,忽又见得那手帕上的针线,歪歪曲曲,做工甚是简陋,却原来是绣着一朵芙蓉。她不禁打开手帕,细细观摩,那手帕已是十分陈旧,似乎极尽年岁。

任平生伸出拇指,缓缓摸着手帕上凸起的针线,是绣着芙蓉花的地方,不禁又想起了二十几年前。简陋的茅草屋中,昏暗的灯光下,是她在教江叶绣着芙蓉花。那时节江叶不会针线,为此还引起她好些欢笑。现在想来,已是人鬼殊途,不禁叹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这一刻,或许整个世界都不会知道,纵横天下,杀人如麻的任平生竟会流下两行清泪。

任平生默默的注视着手帕良久,才缓缓说道:“叶哥,那时后你教我这句词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这番光景?”话音落下,又沉浸在了好长的一段往事当中。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任平生又戴上了斗笠,月光下,她拭着雪亮的弯刀,冷冷的道:“赫一箫么?有趣!我倒看轻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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