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回为谁欢喜为谁甜
三人来至新房,红袖正在那里对镜理妆,西门口忙命人铺好桌子,摆上酒菜。红袖见是西门口等人进来,抑不住的满脸堆欢,道:“你这就喝尽了兴?”西门口道:“这时节我越发觉得那些人不堪为酒了,我因想着你,特特叫了江兄弟和怜心妹子来陪你吃。”红袖亦嗔亦喜,道:“满嘴里尽是胡说!”怜心取笑西门口道:“平日里看你正正经经的,没想到看了红袖姐姐这样的美人也是那样的人,没个正行。”西门口原是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这时听怜心取笑,方知自己之言果是浪子德性,哭笑不得。
一时酒菜拍好,西门口便命众人:“出去吧。”众人领命出去,这里西门口忙叫江风道:“开酒!今儿咱们好好吃上一番!”江风笑道:“只怕大哥吃好了,小弟早醉死了。”
西门口笑道:“哪有的事!我瞧着你这些时日来内功进展很是迅速,酒量自也是不可同日而语,今日非得把酒吃尽了兴方可罢休!”江风见他正在兴头上,便也不推辞了。二人开了两坛酒,菜先不吃,已对干了三大碗。
彼时怜心给红袖倒了茶,二人一面吃茶一面吃菜,不时斜视着江风和西门口两人碰碗喝酒,顷刻间满屋酒气。那西门口犹不尽兴,只把眼睛去瞅红袖身前的碗。红袖笑道:“我横竖知道你放不过我的,要倒酒只管倒,我若喝得下去就喝些,喝不下去也无法了。”
西门口哈哈大笑,道:“果然爽快!”于是便取过她碗来,毫不留情,倒了满满一碗。江风本来喝了酒,话语便有些藏捏不住,只顾与西门口一径谈笑着,见他给红袖倒了这许多酒,笑道:“红袖姑娘果然女中豪杰,我等须眉也逊她三分了。”想来红袖既然应了喝酒,怜心多少也是要喝些的,便伸手去拿怜心身前的碗。
刚一碰上,只听怜心喝道:“撒手!”江风倒先唬了一跳,手背上一阵疼痛,却原来是怜心正用筷子敲打他手背。江风知她着恼,这才转过头来问她主意,道:“红袖姑娘都喝些,你却不喝么?”怜心冷冷的道:“我如何比得红袖姐姐?我又没她好看,又不是女中豪杰。”说得西门口和红袖都笑了。
江风一愣,见她似嗔非嗔,似怒非怒,一时也摸不着头脑,道:“我几时又惹恼了你了?你不喝,我不倒也就是了,就拿筷子来打我。”怜心只顾不理,江风便将手缩回。
红袖笑道:“怜心妹子哪里是恼你给她倒酒了,她是恼你不问她主意就去拿她的碗来倒酒,你还不快些给咱们怜心妹子赔不是?”
江风笑道:“原来如此,到底是我不懂了。”说着转过身去,毕恭毕敬的给怜心作揖,赔礼道歉,道:“是我的不是,您老喝些不曾?”怜心头也不转,只道:“不喝!”江风向红袖一耸肩,表示无法。
红袖笑着,抱起酒坛子来,道:“妹妹多少陪我喝些,可好不好?”只见怜心像变了个人似的,满脸欢喜,双手捧起碗来,道:“姐姐大喜的日子,我如何不喝?”于是任由红袖给她倒了半碗。
江风见她如此,知她还在着恼,便又去陪不是,道:“好怜心,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何必与我斤斤计较,反弄得自己不快呢?”怜心听罢,心中欢喜,却不轻易服软,有心挖苦江风,便放粗了声音,道:“不妨事!只一件,我常叫你要做事长点心,凡事不可……”话未说完,已“噗呲”一声笑了,西门口也是哈哈大笑。
原来怜心故意学着适才西门口的语气来教训江风。江风听得她的语气,知她是有意取笑自己,本要说她孩子气,但见她笑得那般甜甜的模样,又不忍不叫她称愿,当下便由了她去。自己倒落了个啼笑皆非。只得倒了酒,与西门口对干了一碗。
怜心越发得了意,便问西门口道:“西门哥哥,你与红袖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如何就成了亲了?说来听听。”西门口见她说这话时红袖脸上已泛起红晕,把头埋的低低的,知她是害羞了,本不欲说。但终究顶不住怜心死缠烂打,只得说给她听。
西门口原是个直性的人,这一说哪里还有个什么避讳遮掩?少不得将问剑山庄如何从腌臜汉子手中救了红袖,二人初次相见,红袖如何跟寻到江南,二人相识相知等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怜心听完,一面拍手,一面笑道:“原来是红袖姐姐一路追寻着西门哥哥的,可知算命的说的姻缘是有线牵着那是假的,倒是人追着寻着得来的。”红袖听她如此说,脸上一阵滚烫,想来她是在取笑自己,便也有意将她一军,道:“妹妹说得不差。但妹妹的姻缘倒不必妹妹苦苦去寻了,我和你西门哥哥早替妹妹找了个好人家,保管妹妹是满意的。”
怜心一听,羞得了不得,一张如云似月的脸蛋顷刻间竟见不得半点白皙之处,尽是石榴籽一般红透了的。忙道:“西门哥哥,你听她都说的什么呀?”见红袖却似个没事的人一样,心里好生不平,又要扑身上去抓她。
红袖忙地闪身,退开半尺,且中间又隔有桌子,怜心便扑了个空,越发急了,恨得直跺脚。西门口和江风见了都大笑不止。怜心见西门口笑也就罢了,那江风坐在自己旁边竟也在笑!当下便狠狠的一脚踩在他脚背上,道:“你还笑!你就知道笑么?”
江风“唉哟”一声,一面去揉脚,一面笑道:“这可好了,平日里总是你牙尖嘴利,我又是个心拙口笨的,横竖说你不过。这会子你遇上了红袖,也叫你尝尝滋味。”怜心听罢又气又恼,要去抓红袖又抓不到,这里只好拿起筷子狠命的去敲打江风。江风这时有了防备,早将凳子挪开了,躲得远远的。
怜心跺脚道:“你还躲!”江风笑道:“我不躲难道还叫你打么?”怜心拿红袖不住,此番打江风也不可得,急得无可奈何,只好向西门口道:“西门哥哥你看呀!红袖姐姐欺负我!这个人还来笑我!你赶紧帮我教训他们!不然!不然我不依了!”
西门口听了,便敛起笑容来,说道:“好,怜心妹子你别恼,他们欺负你,我来帮你。”说完将刚端起的酒碗一登,举起右掌来,只见掌心霓虹真气隐隐闪烁,正对准了红袖。
怜心见此,生恐他要动手打红袖,忙地喝止道:“莽夫!”西门口却是故意作起那般模样,只听怜心又连忙叫道:“你住手!”西门口越发好笑,收了真气,道:“你说要我帮你教训她们的啊。”
怜心忙地起身,去将红袖的椅子挪开了些让红袖坐了,恨恨的对着西门口说道:“我又没叫你打她!你这么一下打下去,红袖姐姐还要命不要了?”她见过西门口那日二指斩断湖水,今日一掌裂地数尺的情状,深知他这一掌的厉害。
西门口笑道:“那你要我怎么教训她们?”怜心这才回到座上,道:“我只要她们不能说,也不能笑,又没叫你打红袖姐姐。”西门口道:“这可就难了,嘴长在她们身上,我如何管得住?”
怜心恨恨地道:“莽夫!和你这样的人说不通。”又转头向江风道:“江大哥,你今后要好好看着他,他打红袖姐姐,你就要赶在头里,好好教训他!”江风也故作姿态起来,忙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道:“你自己去保护你红袖姐姐。大哥这一掌下来,我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住的!”说完红袖和西门口都笑了。
红袖笑道:“看来到底还是我妹子关心我。今后我再不拿妹子取乐了。”怜心道:“这还差不多,我是对你好的,不比别人。你看看那个莽夫,什么样的事只怕也干得出来!”
红袖笑着看了看西门口,碰巧西门口目光也在这儿,二人对视一眼,尚未说话便忙地将目光移开。彼时江风又和西门口撞了一碗,二人干了。怜心一脸鄙夷的瞧着江风道:“贪生怕死!”
江风故作正色道:“怕死是自然的。我最怕死的。明知道顶不住大哥的一掌,我自然要躲得远远的。”西门口笑道:“兄弟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谦虚了。你说我这一掌你顶不住,你那精妙的剑术我又拿什么去接呢?”两人言谈投机,自不免又喝了几大碗。
饭毕,西门口和江风都醉眼惺忪,红袖道:“外面客人不知走了不曾,你们作主人的须得去陪送陪送才是,不可不闻不问,于礼数不合。”西门口道:“既是你这么说,兄弟便同我出去看看。”江风应了,于是二人出来,怜心在房中陪着红袖,又说些闲话。
这时天已不早,外间宾客走了大半,只留下风月会的人尚未出席,赫一箫也在远处一桌把酒小酌。西门口见王婆还在候着,便道:“劳烦了,你先回去吧,这里的客人我陪着就是了。明儿你来找我拿银子。”
王婆笑道:“银子算什么来?随便哪天也是同样的。昨儿官人给的银子置办一应物什尚有剩的,不过是些人工钱差些,老身先替官人垫着也是无妨。”说着便去了。
当下薛汇也领着风月会的十几个人来辞行,西门口初时见那姓史的汉子来生事,心中本有些着恼,但后来见薛汇等人行事却不失道义,心中渐无敌意,寻思:“风月会虽然恶名在外,保不齐不是一些好事之徒惹出来的,却也不可一概而论。”便亲自送了几人出去。
风月会的十几人刚走,赫一箫也来辞行,西门口本有几分敬重他的为人,但他自来少言语,当下与他也无话多说,便也送了出去。
人走席散,这时西门府中便只剩下些杂役收拾锅碗厨具,西门口去寻王家二宝之时,也不见了去向,问那些杂役们,都说不知。西门口便只得作罢,与江风回去陪红袖、怜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