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回唯英雄能本色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一百零四回唯英雄能本色

西门口应付众人敬来的酒,无一不接,无一不干。正喝了几大碗,忽听小厮来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江风忙地穿过众人迎上,只见那小厮鼻青脸肿,涕泪横飞,连滚带爬,仓皇而来。江风忙地将他扶住,道:“出了什么事?”是时,西门口并一众宾客也赶了过来,只听那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禀道:“公子爷大事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个泼皮,满嘴的不逊之言,还说,还说,今天一定要公子爷亲去跟他磕头陪不是。现已经打伤了好些人了,只怕挡不了多久便要冲进来!”

众人听说都吃了一惊,江风道:“有这等事?”只见西门口大袖一挥,道:“我出去瞧瞧!”江风忙地赶在头里,道:“今天是大哥的大喜日子,一切事由有兄弟挡着呢,大哥何必亲力亲为?”西门口顿了顿,方略略应了。

一时,众人来至大门前,果见一人在那里叫骂,满嘴的话语粗鄙至极,不堪言表,地上横七竖八已躺了好些人。

江风忙地走上前去,只见那人身上不足五尺,四肢枯瘦如柴,却长了好一张大脸,鼠目浓眉,八字胡,颔下留着一撮刀削一般的长须。江风礼数不缺,先向那人打恭问了好,又道:“这位朋友好,请问先生大名,不知今日造访是为何事?或是这些弟兄招待不周,以至先生动怒,还请先生言明。这间的事原是我在打理,我这里先给先生陪不是了。”说完一面命小厮们将地下受伤的伙计们抬进里去,一面吩咐人去请郎中来给他们瞧伤。

小厮们得命的先去了,那叫骂的人却不依不饶,听江风说得谦卑,越发得了意,昂首骂道:“你就是那个西门什么狗?”他故意将“口”字说成“狗”字,西门口勃然大怒,江风忙地将他拦住,小声道:“大哥先不急,待小弟去问个明白。”西门口瞧着江风的面上便一再忍让。

江风走上前去,客气说道:“在下江风,西门口是我大哥。请问阁下高姓,此来所为何事?”那人约莫四十余岁年纪,本来身材较矮,这是逞威风,便跳到大门旁石狮子头上,俯视着众人,道:“老子姓史,是你们史大爷!老子现在问你,你们在这里办事如何不通知老子?”

一语未了,只听西门口高声说道:“笑话!我办事需要通知你?你算哪门子的东西?”那人立时大怒,便要动手,江风心想:“今日是大哥的好日子,原不该生事,大家和气才好。”便陪笑道:“原是我们办事马虎,事先没考虑周到,这里先给史大爷陪不是了,请大爷息怒,进府吃杯酒去。”他处处容让,看得一众宾客个个扼腕而立。

那姓史的汉子冷笑道:“凭你一句话就要老子进去吃酒?把我史大爷当什么人了?”江风道:“那依史大爷说该当如何?”姓史的汉子道:“要么你和姓西门的在这里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爷爷,史大爷便不刁难,要么你们只管进去吃酒,我管保你这里鸡犬不宁!”

话音未落,只听西门口喝道:“笑话!你干么不向我磕头叫我一声爷爷?”江风还待要说,西门口又道:“兄弟!跟这种人还多说什么?我瞧他分明是来找事的,虎狼屯于阶陛,你还谈什么因果?”

江风道:“大哥说得是。”转而又向姓史的汉子道:“兄台既执意如此,小弟只好得罪了!”话音甫毕,只见一众人影,急袭那汉子而去。

那姓史的汉子不料敌人来得如此迅速,正欲招架之时,只见江风已在他身前,合手来拿他。他应变迅速,见招架已然不及,忙地举足去踢江风小腹,哪知这一踢却踢了个空,细看时,四面八方都是江风!一时间乱了阵脚,只觉手上一紧,腿上一阵剧痛,忽地跪倒在了石狮子之上,双手已给江风拿住。人影消逝之时,方知江风是在他身后!

众宾客初时听江风满口客气,只当他是个没本事的孬种,各自都在心中暗暗叫骂。此时见他兔起鹘落,顷刻间便拿下了此人,所露武功尽是他们生平之未见,方悔适才眼拙,一面喝彩,一面大骂那姓史的汉子。

那姓史的汉子给江风一手压住,犹如置身千斤巨石之下,只觉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几次使尽全身力气挣扎,却动不得半分。

江风倒不愿跟他纠缠,说道:“你若诚心悔改,向我大哥赔罪认错,我便不为难你,咱们可做朋友。”

那姓史的汉子又挣扎了几次,不得脱身,忽生一计,便放下脸面来,央告道:“是,是,我认错,我认错。”

江风见他有悔改之意,手上劲头便松了。哪知劲头一松,那姓史的汉子立时狡黠大笑,江风始知不对,待要去拿时,只觉入手丝滑,浑如握在油上,那姓史的汉子竟练就一身缩骨功夫,骨头一缩,便滑到石狮子底下去了。江风正要去拿,只见他将头猛地往石狮子底下一撞,众人都当他要自寻短见,哪知那石地竟给他撞出一个洞,人已钻入洞中!

有宾客过来看时,只见洞里黑漆漆的,不见方物,只得扼腕作恼,骂道:“给这王八羔子逃走了!”江风正也无法,忽听远处一阵叫骂,忙看时,只见那姓史的汉子竟从街边一株大树底下钻出,满嘴挑衅叫骂之词。

江风道:“我饶了你,你非但不知悔改,竟这般无礼起来!”说着便展开月影步要去拿他。那姓史的汉子有了适才的教训再难轻易上当,一见人影晃动,便又遁入地中,江风武功再高,此时也如拳头打在豆腐上,无可奈何。

刚至树下,只见那里也与石狮子底下一般,有着尺许方圆的一个洞。地洞深入不足一丈便有几个分支,往四面八方散去,着实不知他遁入何方。一时间没了主意。

忽又听左首传来叫骂之声,江风看时,那姓史的汉子又在三丈开外的另一株大树底下露头!

江风这次提足了气,忽地展开月影步,却仍扑了个空。一时又听右首传来叫骂,江风又赶忙扑右,仍是无果。

西门口并一众宾客见得那汉子忽而在左首来骂,江风便扑左,忽而在右首来骂,江风便扑右,一来二去,江风竟似个无头的苍蝇一般,给那姓史的汉子引得团团转!

江风只觉百感交集,自悔不迭,心想:都怪自己一念之仁,误了大哥的好事!正当无可奈何之际,忽听西门口一声大喝:“兄弟让开!”只见他一手将自己的大红长袍敝膝捞起,扎在腰间。一跃而起,临空一掌劈下,只听“霍拉”一声,那青石大地竟豁然裂开!直开出尺许见方的裂缝!那裂缝往四面扩散而去,通连着几株大树,另一方则连到石狮子底下。

一众宾客无不骇然,各自憋着一口气,不敢大喘。只见那姓史的汉子正蜷缩在石狮子底下,浑身抽搐,口吐鲜血!原来那地下是他事先挖好的地道,怪道他一个人也有恃无恐前来挑衅。

西门口走将过去一把将他提起。那人没了倚仗,胆小性子暴露无遗,想起数尺厚的青石硬土,竟会给西门口一掌震出这许多裂缝!而他藏身于地道中,仅受掌力波及便受如此重的内伤,这时早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句硬话?只得连声叫苦求饶。西门口怒气上冲哪里理会他说什么?忽地一把将他掷在地上,喝道:“你是谁?受何人指使?”

那姓史的汉子给西门口一掌震得浑身经脉逆行,此时一面吐血,一面答道:“小……小人是史通明,是奉我风月会圣主之命来送礼的,主人的礼还有一会才到,我是先来的。”

众宾客听到“风月会”三字时脸上飒然变色,江风和怜心也吃了一惊,西门口却道:“滚回去告诉任平生!我西门口不收他什么礼!若要寻事,叫他只管来,我西门口随时恭候大驾!”

史通明片刻之前还趾高气扬,如今却连大气也不敢再喘一下,听西门口一句说完,忙不迭的磕头谢恩,连滚带爬,一路吐血去了。这里江风忙地向西门口道:“小弟办事不利……”话到半句,西门口便抢话道:“不妨事!只一件,我常叫你要杀伐果断,凡事不可犹豫不决,你总不听。你只一味的讲究你那孔圣人的君子做派,可知世上总是小人居多?到头来吃亏的免不了是你自己!”

江风道:“大哥说得是。”本想向他说明风月会一干事,又恐此时人多耳杂,只好作罢,找怜心去了。那怜心听他给西门口说教了,正在那里抿嘴儿笑。

西门口见事已了,正要请宾客进府继续吃酒,忽听远处喊道:“风月会任圣主恭贺西门大侠新婚大喜!”大伙儿愣了一下,回首看时,只见一行人抬了几个箱子正快步而来。祖相知忙地凑到西门口跟前,道:“西门兄弟,我瞧风月会来者不善!适才那姓史的就可见端地。”鲍白首也上来说道:“祖老弟说得极是!风月会中向来是些三教九流之辈,惯爱使暗器,这箱子中恐怕是些毒蛇机关也未可知,咱们不可不防啊!”

正说着,只见一行人已抬了箱子走到大门外!当先一人着深紫色锦缎长袍,约莫五十余岁年纪,先向西门口抱拳道:“恭喜,恭喜!”西门口略微抱拳还了礼,只听那人恭敬介绍自己,说道:“在下薛汇。”说着指了指左首一个戴书生冒的汉子道:“这位姓成,咱们都叫他成夫子。”接着又指着右首一个把弄鳄龟壳的汉子,道;这位是百事通。”

西门口一一见过。薛汇又往后瞧了瞧,喊道:“史老弟!史老弟呢?”

半晌方见身后人群中磨磨唧唧出来一人,正是那史通明。史通明脸上无光,不敢看众人一眼,只低头抱拳向西门口道:“见过西门大侠。”说话之时,声音软弱无力,想时受西门口一掌震伤,此时还不见好转。

西门口瞥了一眼史通明,便将目光转到旁处,于他说的话全当没听见一般,也不理会。

薛汇瞧见了西门口的神情,却仍客气说道:“史老弟与西门大侠是见过的了,不必我多介绍。我等是奉我们风月会任圣主之命,特来送上礼品,恭贺西门大侠大喜。”

原来他们四人确是奉了任平生之命前来送礼,一路上四人商议,均自纳罕,并不知那西门家何时与风月会有了往来。而这时西门一隅的儿子结婚,任平生却要送上礼去。听说西门家甚至连请帖也没有给风月会送来。四人越想越亏,想他四人在江湖上横行之时,西门口尚未出生!如今请帖未至,却要他四人带人送去礼品!四人盘算着这一来二去,岂不是白白自降了身份?于是便商出一计来,要史通明先来探听虚实。

那史通明又是个好事的,到了西门口府上,虚实不探,只顾打架生事逞威风,终于铩羽而归。薛汇等人听史通明禀报后,方知西门家的点子不好惹,送礼来恐受人嘲讽,但若不送,任平生的命令却万难违抗!思前想后只得腆着个脸将礼品抬了来。

薛汇既向西门口客气道了喜,便吩咐身后众人,道:“抬上来!”那一干人等便将几口大箱子抬至西门口等人面前,箱子是紧闭着的。

不知何时,常按剑也到了西门口跟前,低声说道:“西门兄弟,当心有诈!”殊不知他虽说得极轻,那薛汇等人却听得明白,当下只是淡淡的笑着。那把弄鳄龟壳的百事通则是阴阳怪气的道:“咱们风月会的礼可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西门大侠敢不敢收呢?”

他这话一说,众宾客均料想这是他的激将之计,纷纷上前劝西门口不要上当。不想西门口却大笑道:“有人送礼,如何不收?”说完一径上前,怜心和江风也随了他一道去打开箱子。

那些个宾客避之唯恐不及,纷纷往后退,深恐西门口等人把箱子一开,内中暗器毒物迸发出来,自己受了殃及。

成夫子瞧了众人模样,深为不齿。转头又看了看西门口,方侃侃摇头而道:“唯英雄者能本色。”

彼时西门口等三人已打开箱子,都觉眼前一亮。这一箱是满满的黄金!那一箱是珍珠。又有锦绣绸缎、玲珑玉石各一箱。众人见箱子里并无暗器,反倒是这些奇珍异宝,都纷纷挤过头来看。西门口却合了箱,命小厮们抬了进去。又向薛汇等人道:“礼物我收了,劳驾诸位,请里面吃酒。”

薛汇道:“承蒙盛情,讨扰一杯了。”于是西门口领着风月会一干人等并众宾客都进了府去,又命厨子再开了两桌席宴供薛汇等人坐了。那些宾客不敢挨着风月会,都远远而坐,深恐薛汇等人忽施毒计暗算自己。各自提了一份心,倒不如风月会的一干人等吃喝自在了。

西门口刚入座一时,正要招呼众人吃酒,又有小厮来报:“门外有个叫赫一箫的拜访。”众人听罢更是心惊肉跳,单是风月会这两桌人已不好防备,偏生又来了个舵主,这顿饭可着实不知吃出个什么结果来。

薛汇等也道:“赫舵主收到邀请了?”西门口此时尚没喝得一杯,又出去迎客。

大门前只见赫一箫一袭青衣,超凡脱俗。彼此厮见过,赫一箫淡淡的道:“不邀而至,未备贺礼,不知讨扰一杯,可否?”江风和西门口与他是见过的,此时见他依旧是那般超然于世的孤高之状,也不奇怪。

西门口笑道:“好说,来了就是朋友,请进去吃一杯!”于是引赫一箫入席,特地吩咐厨子道:“特特备一桌,赫老兄一个人坐。”厨子依命而行,便备了一桌。

赫一箫淡淡的道:“多谢。”便即入座,对一干人等视若不见。众宾客求之不得,自也不去理会他。

风月会中薛汇等人见赫一箫分明看到了他们,却不向他们打招呼。虽然赫一箫是舵主,却也没有这般瞧不起人的道理!于是大伙儿心中都不大自在,也不自讨没趣,当下各自吃酒,对赫一箫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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