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回良辰吉日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一百零三回良辰吉日

怜心见二人回来,各自脸上红红的,走近一闻,好大一股酒气!斜眼问道:“请帖可都送出去了?”江风正要回答,只觉腹中酒气翻滚,话未出口,已先打了个嗝。西门口忙道:“只管放心!都妥当的了!”怜心一脸鄙夷,红袖却在那里捂着嘴笑。

王婆先安排了众人,道:“你等先各自回去,明日卯时在北门我裁缝铺前集结,一切听我调度,若有差时,我是不饶的!我先把丑话说了,那时候再说我手段狠毒是枉自了!”众人都应了,各自散去。王婆又向红袖道:“姑娘的物件可都收拾妥当了?”红袖道:“都按照王婆的吩咐包裹好了。”王婆道:“好,咱们置办新房去了,姑娘只管在这里等着明儿的迎亲队伍便是。”红袖低头应了,先回房去。

这里王婆先请西门口带路,命小厮们搬了各样东西,来到西门口府上。问西门口哪间作为新房,西门口只得临时选了靠近怜心住处附近的几间厢房。王婆便命人先去打扫。

一时清洁已毕,王婆便命小厮们搬来各样家具器物,一一指点装扮起来,这样东西挂这里,那样放哪里,红毯铺床上,褥子叠整齐……满屋人手虽多,却各有事务,井然有序。不几时,几间厢房焕然一新!双喜红灯笼挂满整个府院,装点已毕,这才有了十分婚庆模样。

王婆又向西门口道:“明儿一切事务有我调度,公子爷只管放心,绝没有差错的!”西门口心想这人虽然惯爱溜须拍马,做事却十分靠谱,便也有几分高兴,又赏了她些银子。王婆得了银子,更是卖力,先自回去,也不入家去,却去马厩挑了好马,置办大红花束,装点马匹,又筹划了好些排场。

西门口等人则高卧府上,只等明日迎亲。江风想着自己吃饱喝足了,怜心却还饿着,便出去买了几样汤菜,合着一碗米饭,带到怜心房中,又怕她恼自己先去吃了,只得陪她吃些,又闲聊一会,夜深了,方才回房去睡。

次日未及卯时,西门口等人便起身吃过早饭,王婆尚未过来,早有一干厨子杂役抬了锅炉碗灶来至府上。西门口将众人迎进去,一干人等便在院中设宴铺席起来。按照王婆昨日交待,怜心先催促着西门口将礼服换好,又叫江风去安排杂役各样活事,待内中一切事务安排妥当,三人便出到门外迎宾。

不一会儿功夫,果有两人吵吵闹闹而来,身材矮小,黑不溜秋,模样十分丑陋,怜心见了倒先吓了一跳。老远便听其中一人喊道:“西门老弟!”又一人道:“西门老弟!大……大哥你说!”

怜心此时方知是西门口的宾客,只听先一人道:“西门老弟,你好!”说话间两人飞奔而来,脚步甚快,已至三人身前。

西门口见是王家二宝,也问了两人好,又给江风和怜心引见。

只见两人怒气冲冲,王大宝道:“西门老弟!我弟兄两个遇到痞子了!”王二宝也跟着道:“遇到痞子了!大……大哥你说。”

西门口见他二人模样甚是滑稽,笑道:“两位英雄好汉如何就遇到痞子了?”王大宝气冲冲的道:“奶奶的!昨儿我弟兄两个看到一只狗,生得好生肥美,便想着要把它打来吃了。正在想吃还没吃的时候,就遇到了两个痞子!有一个说:‘明天是西门兄弟的大喜日子,要赶紧去通知其他兄弟朋友。’另一个痞子也是叽叽歪歪了几句,我弟兄没听真切他说什么,见两个商商量量的就要走了。活似没看到我弟兄两个一般,你们说是不是痞子?”王二宝道:“是不是痞子?大……大哥你说。”

两人一唱一和,惹得怜心和江风不住发笑,怜心心想:“你两个没好没歹的,见到狗就想吃了它,才是真的痞子!倒反说别人是痞子了。”但她与王家二宝初次见面,便不好说出来,只捂着嘴喆喆咯咯的笑。

西门口大笑道:“真的是两个痞子!见了两个如此英俊的英雄好汉,竟然视若不见!”王大宝道:“可不是么!还有更可气的!我听那个痞子说明天是西门兄弟的大喜日子,想着我弟兄两个也有个西门老弟,就去问他是哪个西门兄弟,是不是我那西门老弟?哪知道那个痞子就说是杭州姓西门的,叫西门口,你们说气人不气人?”王二宝道:“气人不气人,大……大哥你说。”

三人一听,恍如堕入雾中,摸不着头脑,均想:“说得可是明明白白啊!”只听那王大宝道:“真真气人!我问他是不是我那西门老弟,他却说是西门口!我又问他:‘到底是不是我那西门老弟?’那个痞子又说:‘是西门口。’你们说说,可是牛头不对狗嘴?我问他是不是,他只回答是或不是便了,结果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只说是西门口,我看他分明就是存心刁难我弟兄两个!”王二宝也道:“存心刁难我弟兄两个!大……大哥你说。”

三人听了,这才知个所以然,都不禁大笑起来,西门口道:“确是牛头不对狗嘴!”一句话把四人都骂了,怜心捧腹笑个不住,王家二宝却觉十分有理,王大宝又道:“西门老弟说得正是!我弟兄很是看不惯那两个痞子,一走过来便似瞧不见我弟兄两个不说,后来又似听不见我弟兄两个说话一般!我弟兄两个正要跟那两个痞子干架出气,哪曾想那肥狗儿先唬得跑了,我弟兄正要去追那狗,两个痞子又跑了,一来二去,我弟兄两个竟落了个空!”

西门口故作正色道:“两个痞子着实好笑。”他这话一语双关,王家二宝却如何听得出来?只见王大宝竖起大拇指来,道:“老弟说得正是,两个痞子就是好笑。亏得他跑得快,不然叫我弟兄逮住叫他两个日子难过!”西门口笑道:“那两个痞子想是见识了两位大英雄的风采,吓破了胆,火急火燎的找郎中抓药医胆去了。”

王大宝道:“西门老弟说得很是!两个痞子见了我弟兄两个这样的英雄人物,非但不顶礼膜拜,反倒横加刁难!当真是撅着屁股望天,有眼无珠!”西门口正色道:“岂止是有眼无珠,我瞧两个痞子根本就是东扯葫芦西扯瓢,故意找茬!”王大宝和王二宝听罢,越发得意,连连点头,又东拉西扯的说起来。

几番对答直叫怜心笑得支撑不住,这当儿一手捧腹,一手撑着江风,浑身抽动却仍是止不住笑。西门口心想:“这两个活宝的话着实不少,再这般有的没的扯下去,不知要扯到什么时候。”于是转过话风,问道:“不知两位大英雄、大豪杰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王大宝道:“这也不难,我弟兄两个没了酒钱,赶巧昨天听到那两个痞子说今儿有个西门兄弟成亲,便想好歹要去趁一顿酒,今天就一路打听是哪家,这不就打听你这儿来了!原来那两个痞子说得西门兄弟就是我弟兄那个西门老弟!”

西门口笑道:“原来如此。”便赶紧叫下人来请了王家二宝先进府去,自己送了一步就又出来迎宾。王家二宝见府邸偌大,一时间欢喜不甚,便在府中各处玩耍去了。

一时又有三人来至大门前,先向西门口道了喜,各自封有礼物送上。西门口见是鲍白首、祖相知、常按剑三人,想起那日酒楼中饮酒已十分不快,昨日也没打算邀请他们,想是三人得到他人传信,故来道喜。西门口向来不爱故作热情,他心中对三人本没什么好感,此时也不多作言语,只道了谢,命小厮收过礼物,便将三人请至府中。

不久,又来了几家宾客,都是西门口的故交,西门口一一厮见过,因宾客越来越多,便不多作口舌,不过闲聊几句便命小厮迎进府去。辰牌时分,西门口、江风、怜心三人站在门外,只听府内人生鼎沸,路上来往客人渐稀,想来是得到消息的宾客几已到齐,三人便开始闲谈起来。

过得片刻,只见街那边一众鼓手官妓穿得大红大紫,由王婆领着,正大摇大摆而来,当首是一匹白马,马头上扎了一束大红花,马后是一座大花轿,也是团团扎起大红花。

怜心笑道:“西门哥哥的迎亲队伍到了,可真真壮观。”西门口笑道:“这老婆子办起事来果然不含糊。”

谈话间王婆已领着众人来到跟前。王婆满脸堆笑道:“公子爷这便请上马,迎亲去了。”江风便向西门口道:“大哥且去,这里迎宾有我和怜心在。”王婆又嘱咐江风道:“利市钱可准备好了?一会子新娘进门必是要撒的。”怜心拍拍腰包,道:“王婆只管放心,都在这里呢。”

王婆又进去审视了厨子杂役等人,方才出来,请西门口上马,命鼓手打鼓,乐官奏乐,一路沸沸扬扬便去了。

来至红袖住的客栈门前,早有一干人等在那里候着。又有几个小丫头子给红袖梳妆打扮好了,盖上盖头。王婆命人燃鞭放炮,一时间整条街都热闹起来,远近人等尽皆凑过来观望。

不一会儿,只见红袖穿着长长的红裙,两个小丫头子扶手,两个小丫头子在后扶着裙尾,几个小丫头子跟着,簇拥而出。轿夫抬轿上前,压低轿门,王婆掀起帘子,小丫头子扶红袖入了花轿,方又关上帘门。王婆又命人燃炮奏乐,轿夫起轿,一众队伍便浩浩荡荡往西门口府上开去。

轰轰烈烈一条街,来至西门府上已近午时,那里早有王婆安排的人铺好了青锦褥,青毡花席在地。鞭炮如雷般响起,新娘下轿,便有一位伴女捧着镜子在前,倒行引导。其后是数女捧着莲炬花烛;再后才是红袖,由两个小丫头子扶手,两个小丫头子扶裙,缓步往内走去。

彼时满座宾客并街临看客都来凑热闹,堵住了大门,个个喧天喊地,王婆忙向怜心道:“这是要利世钱了。”怜心忙地打开腰包,先抓了铜钱,一一发了几人,后来人越来越多,愈渐拥挤,只得抓着钱当空乱撒,再到后来竟有几个小子索性挤到怜心身前,伸手往她腰包里去夺。

吵闹了好一阵子,乐官、伴女、轿夫、鼓手、满座宾客、街临看客大多得了利世钱,王婆这才命小厮们将众人拦开,让出道来。一路撒着谷豆,新娘新郎踏着毡席,方缓缓入门。

刚入门去,只听几个小厮来报:“拿着贼了!”众人都吃了一惊,江风见西门口不便,忙地上前应付,吩咐众人将贼人带来。

一时果有几个小厮架着木棍抬来两人,江风看时,却原来是王家二宝!两人满脸通红,一身酒气,想是在府中偷吃了酒,这会子烂醉如泥,人事不省。西门口见了,笑道:“不妨事!这两人原不是贼,是我家宾客,只管将他两个抬往一清净处,叫他两个醒酒。”

众人得知端地,原来虚惊一场,又各自回位。小厮们将王家二宝抬走,从后门出去,走了二三里路,将木棍一撤,甩两人在路边。方才各自回去。

那边王婆组织婚礼继续进行。王婆领着西门口和红袖先入中门,当中早悬红帐,小丫头子扶了红袖少坐歇息片刻。王婆便命伴女将红袖和西门口带入洞房,又交待了些事宜,众女便去了,这里王婆则在堂中组织其他事宜。

众女引了西门口和红袖入得新房,又扶着二人到床上坐下,红袖坐于左,而西门口坐于右。

一时,只听礼官来叫:“新郎新娘出洞房。”这里便有一女指引,西门口在床前请红袖起身,小丫头子递过彩锻,上绾同心,西门口挂槐简,红袖搭于手。西门口倒行,与红袖两面相向,而至堂前。

只见满堂人山人海,西门口也吃了一惊,没想到昨日三五封请帖,仅靠着各人口耳相传,竟有这许多宾客到来。

王婆迎上,递来机杼,道:“新郎掀盖头。”西门口这才挑起红袖的盖头来,方见那月貌花容,天上罕有,人间无双。王婆便开始主办参拜礼,先拜了天地,再拜高堂,因西门一隅不在,红袖又没爹娘在此,二人便对着堂壁作了高堂拜礼。

拜毕,王婆领着两人而出,满座宾客纷纷挤上去看,王婆便命江风带着一众小厮将众人拦开,让出道来,让新郎新娘入洞房。

红袖倒行,执同心结,引西门口回洞房,坐于床上。红袖向左,西门口向右,礼官以金银盘盛金银钱,彩钱、杂果撒帐。

王婆又命人捧来双杯,斟酒,以红绿同心结绾盏底,分别交给西门口和红袖,两人交杯而饮。

饮干,掷盏并花冠于床上,王婆道:“盏一仰一合,大吉,礼成!”又向众人吩咐道:“只管去吃酒席,明日找我结账。”众人散去。

西门口问王婆道:“可是一切都已妥当了?”王婆笑道:“恭喜公子爷,大礼成了。”西门口道:“如此我可出去与朋友喝酒了?”王婆笑道:“新郎正该与新娘说说话才是,这时节别老想着吃酒,酒有的是。”说完自己先行退出。

洞房里便只剩下西门口和红袖两人。二人怔怔对望了半晌,西门口见她盛装之下,美若天仙,心中虽十分爱慕,奈何口笨。那红袖心想自己命运颠簸,终得如此终身依靠,心中也十分快意,怎奈羞于言表,是以各自都说不上话来。

西门口怕红袖尴尬,左思右想,方得一句,道:“可是了了,一干礼节,太也麻烦。”一句话说完,只见红袖娥眉一蹙,立觉自己说错了话,心想:“她怕是又恼了,我须赶紧溜之大吉!”便道:“我要出去和朋友们吃些酒,你出去不曾?”见红袖不言语,便要借机抽身。

只听红袖哭道:“你既是闲我麻烦,又何必要娶我?”西门口一听,忙地转身,只见红袖两眼泪珠儿已滚滚而来,忙地上前握住她双手道:“可是我又笨了!我不过说礼节繁琐,没半分闲你的意思!我原是个粗鲁汉子,你是知道的,我再怎样不堪,难道还不识得好歹?似你这样的人物,我喜欢还来不及,哪里就去嫌了?我的心意到今天你总也知道了,我虽不会说话,心意却是不变的,你千万别跟我计较才好。”

红袖听他说得真切,也知他素来情意,自悔是自己心眼太窄,误会了他,便抽出手来,擦了泪水,道:“你这人总是这样,我本是知道的。适才是我不好,你出去吃些吧,我不饿。”

西门口见她如此说,心中感叹,道:“平生难得一知己。我先出去陪朋友吃些酒,待送了宾客,便叫我那兄弟和怜心妹子来这里陪你吃些,你道好不好?”红袖笑道:“也好,你去罢。”西门口这才回中堂与众宾客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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