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闹市漫步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一百回闹市漫步

正当怜心拖拽不得之际,忽听一人喊道:“怜心妹子!你要拉着我那兄弟去哪里?”怜心倒先唬了一跳,忙地回过头看时,果见西门口正站在台上。底下满座宾客齐将目光聚集了过来,怜心赶忙撒开了手,一张脸倏地飞红起来,心里只突突的直跳,一时间竟没了主意,走也不是,不走偏又赖得众人笑话。那西门口见了她这般模样,先自大笑起来。江风忙地举手喊道:“大哥,小弟在这里。”他本想引得众人的注意力,好减了怜心难堪,那曾想满座宾客多是为饱眼福而来,好容易又见了这样一个尤物,几个还去看他?仍把一双精光似的目光聚集在怜心身上,上下左右打量一番。

西门口大笑道:“好!来得正好!咱们喝酒去!”说着仍旧放着粗犷的嗓子向红袖道:“这就是我常给你说的我那个兄弟。”红袖才点了头,怜心却早给人盯得不自在了,先自跑出酒店去了。只听满座宾客登时哗然,吆三喝四,尽是“别走啊”“怎么就走了”一般话语。江风见拦怜心不住,忙道:“大哥出来说话。”一面说着,一面追了出去。

这里西门口酒兴大起,也携了红袖,从满座宾客中穿过,出门去了。酒楼中顿时只闻摔碗拍桌叹息之声,不少人愤愤吆喝起来:“晦气!好容易才来了一个,忽而就两个都走了!”一时间三五成群,纷纷结了账,也都各自出门去了。酒楼老板并一干伙计倒落得自在,走了客人赚了银子,白白省去许多招呼陪酒之事。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怜心跑出店门,只觉脸上火烧似的滚烫,也不问方向,只顾往人少处跑,又急又恼,竟如荷花披朝露一般,滚出泪来。正跑着,只见江风追来,少不得将一腔怨气尽赴之于诸,越发哭得厉害了。

江风忙地劝道:“好好的,怎么就哭了?”怜心抹泪道:“你没见那些人都瞧我么?这会子还来问我!”江风笑道:“才我不是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人家瞧瞧你,也碍不着你什么,你就该大方点给人家瞧瞧才好呢。”

怜心听他说来又喜又恼,喜的是他说别人瞧她是因为她美,恼的是他数落自己不大方。一时间气虽消了一大半,却不知如何说才好,一跺脚,嗔道:“你也来打趣我!”两人正说着,只见西门口和红袖也追了上来,怜心忙地擦了眼泪,免得又惹他们笑话。

那西门口尚未赶将上来,便大声笑道:“怜心妹子如何这般火急火燎的就走了?是什么人得罪了你,你给我说,咱们去教训他!”怜心忙道:“没有。”说完立即半隐在江风身后。

江风抱拳道:“大哥别来无恙?”西门口道:“你我兄弟何必客气?”拍了拍他的肩头,又道:“来兄弟,我给你们介绍,这位叫红袖,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他直言不讳,惹的红袖也红了脸,只得匆匆忙忙的敛身行礼。西门口又道:“红袖,这位是我江风兄弟,这位是怜心妹子。”红袖又一一施礼见过,道:“见过江大侠,见过怜心妹子。”怜心应了,笑道:“红袖姐姐你好。”

江风又瞧了瞧红袖,迟疑一时,道:“大哥,这姑娘莫不是问剑山庄时……”西门口笑道:“正是!倒是兄弟你眼神好些,我那日就老久认她不出来。”说着又向红袖道:“红袖你来认认,你们可还是见过的。”红袖略看了江风一眼,敛身道:“小女子无缘,不曾得见过江大侠。”

怜心在一旁冷言道:“他是个什么大侠?”江风也不理会,笑道:“大哥不记得了?那日在问剑山庄时,咱们是在楼上,隔着帘子我确见过红袖姑娘,姑娘却不曾见过我。”

西门口一拍脑门,笑道:“可是我糊涂了!管他见没见过,这时也算见过了。这当儿也莫说这许多了,咱们寻个去处痛喝一顿才是正理!”江风笑道:“正是如此,我和怜心早起吃了些干粮,这会子也饿了。”他俩说话时,红袖早走到怜心跟前,拉起她的手,“好妹子”长“好妹子”短的寒暄了一阵了。

怜心初时还有些扭捏,但禁不住红袖热情相邀,忽而功夫便自在了。这会子,早与红袖在一旁热聊起来。两个姑娘家本不曾见过,但几句话功夫,二人便说得十分投机,倒像故友一般亲热起来。听江风说着要去吃饭,怜心忙道:“我不饿了。”

江风知她还在赌适才在酒楼中没有护她的气,只得尬尬的发笑。西门口道:“那咱们就在城中逛逛,怜心妹子几时饿了,咱们就几时去吃酒!”江风听来倒先一怔,心想:“大哥这酒兴是几时能忍得住了的?”只见怜心和红袖二人已挽着手往前走了,也只好不谈,便道:“那也好,这杭州城的诸般景色,可是天下人无不心向神往的。”

西门口大笑着,二人也跟了上去。红袖先带怜心来到一处胭脂铺,要买胭脂。只是那胭脂种类虽多,红袖左挑右选,或观其色,或查其味,俱不得中意的。那怜心在一旁却是这也说好,那也说好,红袖都一一的在她耳边解释,“这个色泽易淡”,“这个气味太过浓郁”……一边小声跟怜心说了,一边又向店铺老板道:“老板这些胭脂水粉都是上好的,颜色气味都是上上品,我看着别家店铺卖的都及不上老板的呢,我们自家的快用完了,不日就要来找老板买些。”说完又说了好些客套话,这才走了。那老板虽不得卖出些物件,但听她口口声声夸赞自己的货物,心中倒也欢喜,乐得招呼应酬。

江风与西门口对这些玩意儿一窍不通,见二女谈得津津乐道,也不去问,只随着说些江湖之事。江风远来江南,见了西门口却不见石头和香儿两人,心中早已高高悬着,但见大家正当开心之时,一时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头,是以迟迟不问。

红袖带着怜心一连换了好些胭脂铺,怜心无有不说好的,红袖却无有不说不妥的。一连逛了近个把时辰,红袖才挑了一罐胭脂,买来送给怜心。怜心道:“我不会用这个东西,姐姐留着用才好哩。”红袖笑道:“这有什么难处,我教你用也就是了,这个是我送你的,妹妹若是不收了,便是瞧不上了。”说着便要将那胭脂甩了,怜心忙地收起,道:“扔不得!我收了就是了。只是我自己没有银子,买不来什么送给姐姐。”红袖道:“妹妹也太见外了,只管收了才是送了我最好的东西了。”怜心笑着,二女又挽着手逛去了。

后面江风和西门口听她两一个“姐姐”,一个“妹妹”的叫得倒似关系比自己二人倒好了百倍,心中着实难以理解,江风道:“大哥可是懂了不曾?”西门口大笑道:“兄弟心思那样细腻都不懂,我这样一个莽夫哪里就能懂了?”两人说着,只见红袖和怜心都回过头来,瞧着二人笑,自己也越发笑了起来。

再逛了一时,已是申牌时分,红袖向怜心道:“妹妹这会子饿了吧,咱们可去吃些东西不曾?”怜心道:“我正饿了,我们这就去。”江风道:“得,这会子我说什么总是不顶用的了,倒似你红袖姐姐说了什么你就依什么。”

怜心回头向他扮个鬼脸,便不理会了。红袖只微微一笑。于是由二女挑了去处,四人一道来到一座酒馆,那酒馆傍水而建,其时早过了饭点,离夜饭又尚有些时辰,是以酒馆空空,任由四人选了座。

红袖选了靠水一桌,与怜心倚着栏杆坐了,西门口和江风坐了对过,留下一方供伙计上酒上菜。

一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西门口便与江风大碗对碰起来,酒到碗干,又过了几时。红袖和怜心不喝酒的早吃得饱了,便在那里窃窃私语。西门口和江风酒正在兴头上,则毫无避讳,大声舞气的阔谈起来。时而说些江湖琐事,时而又说些国家大事,有关无关,要紧不要紧的都扯在一处,说了好一大堆。

江风忽道:“大哥,前日我在昆仑山时见到令尊了。”西门口有些诧异,道:“果真?”江风道:“千真万确。西门前辈走时不曾给你说过?”西门口道:“爹前日只给我留了信说有故人来信,他要出去一趟,却没给我说明故人是谁,他去哪里。如今看来爹说的故人便是紫栖真人。他还好么?”

江风叹息一声道:“师父已经过世了。”西门口也吃了一惊,道:“几时的事?”江风道:“有一两个月了。师父精心经营的昆仑派如今也凋落了,派中众人散去大半。”说着又叹息一声。

西门口忙道:“兄弟,我正要给你说这事。那天我在酒楼中听见别人说有个什么天山戍客要吞并昆仑派,听说那人武功好生了得!兄弟今后遇到切不可为了昆仑派意气用事!”

江风道:“我已经跟天山戍客交过手了。”西门口饮了一碗酒,道:“既是如此,那也罢了。”江风想起昆仑派的事,不禁又悲从中来,道:“那日天山戍客到昆仑山,欲强行将昆仑派纳为己有,多亏了西门前辈,才免除了昆仑派一场浩劫。但不曾想,外敌可御,内忧却怎能处置?”

西门口顿了顿,想来昆仑派是枯是荣也不是旁人一番言论便有如何功效的,索性便避之不谈,只道:“兄弟与那天山戍客交手之时,觉得他武功到底如何?”江风踌躇片刻,道:“深不可测!我与西门前辈联手才勉强将他击退了。”于是将昆仑山之事尽数与西门口说了。

西门口和江风撞了一碗,又道:“原来爹匆匆出门,就是为了这事。好在爹及时赶到了!要不然可怎生是好?我常说你处事不必如此执着,大丈夫有情有义是该有,但咱们恩仇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紫栖真人对你有大恩,你大可报之于他,但昆仑派却对你没什么恩情,便是昆仑派是紫栖真人一手经营的,你也当分个轻重缓急才是!若是爹不在,你也必要去和那天山戍客交手,是也不是?然则你同他交手能有几成胜算?这些你究竟该考虑才是!我就是因为听说那天山戍客武功了得,怕你不分轻重,贸然跟他动手,才写信叫你快来江南,不曾想信到底是慢了一步。”

烈酒浓情,直把江风灌得沉沉欲醉,道:“大哥说得是,小弟下次须得多作计较了。”西门口道:“那就是了!只是一个人要改性子也不是易事。”说着二人一笑,又撞一碗。

西门口又道:“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么?”江风道:“前辈说要去调查问剑山庄前庄主赵老前辈被人暗算一事,他虽不曾与我们一道回来,但大哥的大喜之事前辈是知道了,他说这里一切是由大哥自行处理,若是他赶得及,必会回来的。”

红袖听了,红着脸瞧着西门口,欲听他如何回答。只听西门口道:“这事么?爹做得倒也合情合理,我常听爹说紫栖真人和赵天言庄主是他当世仅有的好友。虽然多年未通音信,但想来当年的江湖情义必是还在的。”怜心听着,极不理解,想来西门一隅如此做就还罢了,哪有连做儿子的都说父亲不来主持婚姻大事还是合情合理的?她虽谷居多年,但这些常情常理岂有不知?正待要说,忽觉红袖掐了她一下,只得止住,暂不过问这一节。

江风见此时几人差不多也酒饱饭足了,便欲询问石头和香儿之事,因问西门口道:“大哥这事可通知了三弟和香儿不曾?他二人怎么没到江南来?”西门口听了也吃了一惊,道:“我正要问你这事,我想我的书信你收到必会去通知石头兄弟和香儿妹子,怎地他们没和你一道来?”

江风听罢一怔,道:“如此说来石头兄弟和香儿倒没来江南?那他们去了哪里?”西门口道:“这话怎么说?”江风道:“我回三里村时只见了石头,并不曾见了香儿。后来准备来江南要去三里村汇合他们时,却一个人也不见了,连今朝醉酒楼也没开了!三弟和香儿就算搬了去处,怎么都不通知我们一声?”

西门口听了,默默的倒了一碗酒,又示意江风也倒一碗,二人对撞而干。西门口道:“如今算来日子也来不及了,等我和红袖的事情办理妥当了,我再去三里村瞧瞧有什么端倪!石头兄弟和香儿我不过是欠了一桩酒席,早晚都还可补,然则总不能辜负了红袖才是。”他酒已到七八分,说话毫无避讳,此时与江风说话,便似天下便只他二人一般,哪里想到红袖和怜心还在一旁真真切切的听着。

二女各是一番心思,红袖心底总是暖暖的,脸颊微红,也不说话,不知何时要了一盘瓜子儿来,正在那里和怜心嗑瓜子儿呢。

江风道:“大哥言之有理。我这翻来江南之时路过湖南,偶遇两个武林中人,那两人身手不俗,且十分熟悉。我初时没记起来,后来想来倒像是天门剑派的武功路数!只听他们口里说着什么‘腊月十二’什么‘华山’。我想莫不是又有什么大事?”

西门口皱了皱眉,又饮一碗,道:“我倒不曾听过!来!兄弟,且不要管他今后有事没事!咱们只管眼前就罢!你我只管喝酒!”说完又与江风撞起碗来。西门口在问剑山庄时曾见识过江风的酒量,是以往后每每一起喝酒他总自己喝得较多。近来见江风酒量有了长进,好生欢喜,这一次喝酒,甚至有了点棋逢对手的意思,更不能轻易作罢了。两人直喝到傍晚时分,酒馆中人来人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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