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风波微起(下)
二人再拆数十招,陆云川心想:“师兄受权势之毒,才对我如此,我切不可不念旧情,如此对师兄。”于是荡起一剑,先将他方师兄逼开,借机说道:“方师兄,你我所练乃是一道剑法,我功力虽不如你,但再这般打下去,半日也未必能分出胜负,徒自伤了和气。”姓方的汉子喝道:“今日你我已然刀兵相见,何来和气一说?快快了断!”说着又是挥剑砍来。陆云川防得几剑,又道:“师兄,当日同窗照顾之情,数十年来兄弟不曾或望,今日实不愿再跟师兄动手了。师兄信不过我,要取我性命,我陆云川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今日便将这条命交与师兄便是了。”说完向后一跃,已至枯井边上,还剑入鞘,闭上双目。
忽一时只觉胸口奇寒侧骨,睁眼来看时,已是血涌如柱,他方师兄的剑早已刺进了他胸口。
姓方的脸上陡现异色,望着陆云川道:“你……果真不还手?”陆云川缓缓说道:“权势虽也迷人,还盼师兄早日知返,做兄弟的先去了……”说完低垂了头,已是魂归天际。
那姓方的汉子拔出剑来,心中隐隐作痛,暗道:“陆师弟果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待我如此情义,我应当将他厚葬了……”正想着,忽又将心一横,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如今我若将他好生葬了,免不得夜长梦多,若是他日为慕容师兄发现,岂不是前功尽弃?”如此说着,看了看陆云川尸体旁的一口枯井,心中一狠,提起陆云川的尸体来,连人带剑一齐投了下去。
他四下寻来适才斗剑时掉落的树叶来,打扫了血迹,将树叶也尽数抛入枯井中。正待转身要走,兀自觉得不妥,又将剑作锄头,捥起泥土来,直将枯井填平,方才安心。
如此忙活了大半日,兼又心虚,虽是内力充沛,额头汗水却也不禁涔涔而下。他四下巡视一时,不见有人,心想:“我若再往西去寻尹先生,只恐别人起疑,问将起来,我着实不知如何对答。”其时四下里根本没人不说,就算他往西去真遇见了人,难道就真会来问他个杀害同门的罪究竟不成?只是他此时戕害同门心虚,才不禁胡思乱想。
他在枯井边上盘桓一时,却不知该往何处而去方妥。忽地觉得,唯有往东,寻着师门的方向归去,或能心中稍安,便是遇到师兄弟,也好说成是“陆师弟在道遇害,我慌忙回来向师兄弟求援。”
心中思定,便往东去。走出不足一里,忽听得有青涩的谈话之声,那声音中夹杂几分稚气,想是说话之人年纪尚小。他正要避开,却见脚下是一条单行小路,两旁又是些浅矮灌木,实在无处藏身。正当苦思不得良计之时,只见前方道路拐弯处已转出三人来。两男一女,均不过十五左右年纪,他心下稍定。埋低了头,往前走着。他一个武学大家,与三个不成事的青年小子、丫头擦肩而过竟不禁心中惴惴,真也可笑。
原来这三人正是江风一行人,三人在面馆中吃完了面便捡西而行,要去昆仑派拜师学艺。今日遇见的江湖中人也着实不少,况且面馆之中因香儿和石头一时少年不羁的言语竟险些惹来杀身之祸,此时各自心中犹有余悸。见到这姓方的大汉,手中还握着剑,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瞎三话四?三人让在道旁,任他匆匆去了,这才继续赶路。
三里村地处川渝之间,其地远距昆仑山数百里,石头昔日说的百十里路程,确是不实之言了。好在三人身上几无他物,轻装快行,饶是如此,也足足花了四十多日才到得昆仑山。一路上少不得风餐露宿,江风虽从小于私塾念书,却也不是养尊处优之辈,更兼近日来斗经变故,这点苦头还是受得下来,石头和香儿自不必说,更是如家常便饭一般。
心有所往,纵然脚畔景色如画,又怎入得眼帘?四十余日路程,弹指即过,三人终于来到昆仑山畔。放眼望去,只见群山起伏,浩浩荡荡,如拔地而起,亦如凌空而下,雪峰高耸,莽莽苍苍,冰川纵横,巍峨神奇,如擎天之柱,亦如破穹之矢。三人见之不由得胸怀大畅,寥抒胸襟,又言即昆仑派之所在。江风道:“今日昆仑派虽不在我大宋境内,但其立派已有数百年,自有其兴存之道。昔日鼎盛之时,其派内弟子绝不会少于数百人。似这般高耸冰峰,其景固然可歌可叹,但毕竟不是人居之地,想来昆仑派必不会建于这些冰峰之间。”
石头和香儿点头称是。江风四处望去,只见西北有一山,山顶积雪未消,山间却郁郁葱葱。中国之西,植被虽不比东南一带高深茂密,但也别有一番景象,只见那山如着裙衫,葱绿齐腰,江风想来昆仑派必是建于那山之上了。
与石头和香儿商量既定,快步而往。三人正值青春,步伐轻捷,不几时,便至山腰。这才见得这山如给人削去半山一般,山腰之间竟是偌大一平原,有水有湖,有木有亭,当真是鬼斧神工。江风喜不自胜,道:“错不了,昆仑派必定在这里了。”
石头和香儿先是看脚下之路,乃是一块块石板铺砌而成,又抬头望去,只见前方零星点点,有亭立于湖畔,心中也是倍感欢畅。
三人沿着石板路,再走几时,转过几个弯,终于来带一座道观前。那偌大道观傍山而立,道观之后散落着不少建筑,皆是红木青瓦,颇具中原风格。江风心中稍有不解,西域建筑,怎会是如此风情?稍加思索,恍然明了,寻思:“是了,昆仑派是名震江湖的一个大派,时至今日仍受尽江湖中人人敬仰。这些建筑自是凝聚了不少我中原前辈的血与汗,纵然今日它已不在我大宋疆内,但其风格必也是自承一脉。”
他想明白此节,迫不及待又进去瞧瞧爹爹和萧伯伯的师门到底是怎样一番光景。于是当先而行,石头和香儿也跟在后面,走过几步,只见道旁一光滑巨石,上书三个金光大字“昆仑派”。
江风见之心潮澎湃,脚下步伐更快了。石头和香儿虽不急切入派学武,但见江风如此快步而行,知他必是向往已久,当下便不叫住他,二人小跑跟上。
再走得几十步,终于来到那道观的大门前,门高三丈,阔七尺,朱红油漆闪闪发亮,大门上方是一块巨大牌匾,匾上有黑墨所书“三清观”三个大字,端地气派非凡。江风驻足门下,却不敲门,只呆呆的望着那三个大字,早已神游太虚,出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