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风波微起(上) - 三里清风三尺剑 - 松香入墨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十二回风波微起(上)

且不说六名渝州汉子匆匆出了面馆,面账不结,面馆伙计叫苦不迭,只说六人一路疾奔向西,心中愈渐焦急,说到底这里乃是四川境内,六个渝州人远远追到四川来捉四川汉子,总不免有些主客反窜的味道。六人中,为首的汉子想是适才吃了碗鸡汤面的缘故,脚上较另五人稍快,但他又恐孤身深入,遭遇横祸,是以总与另五人保持丈余路程。几人越奔越远,便愈渐焦急,均想:“每在这四川境内多逗留得一时,便多一分危险。”

几人正奔着,为首汉子突然止步,立时又挥手示意另外五名汉子停住。五人停下,不敢露出声响。人声寂寂,只听前方隐隐有人谈话之声。五人只将目光看向为首的汉子,等他示意。

为首汉子打个手势,众人登时明了,各自放轻脚步,往前而去。这六人也当真默契,这一停一动竟不需要任何的语言交流,只几个手势便即会意。

六人悄声上前,利用各处树木隐匿行踪。再近些,只见前方有一小块旷地,旷地一角有一口井,井边人迹寥寥,想是一口枯井,枯井一侧有两人相视而坐,先时还有交谈之声,这时却都不说话了。

为首的汉子矮身于一大树之后,又使眼神示意众人不可作声。在此陌生地界突遇两人,是敌是友尚不分明,凡事总得小心为妙。他探脑望去,只见井边两人相貌不俗,一人身材高大,一人身材略矮却也较他们六人为高。二人神色庄严,浑身散发着非比寻常的气质,明眼人一眼便知这二人身负上乘武功。

这样一来那为首的渝州汉子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小心的将头缩回。偏在此时,忽见井边那高大汉子一双如电也似的目光急射而来,渝州汉子便是想躲已然不及!只听“倏”的一声,为首的渝州汉子只觉耳畔一阵劲风袭来,回首看时,一枚石子儿正中他身侧的树上,深深陷在其中。他已知自己六人的行踪已给对方察觉,便不再藏头露尾了,当即一挥手,六人迎上前去。

来到枯井边上,对坐两人倏地起身,为首的渝州汉子稽首道:“在下兄弟六人途径此地,见两位朋友似有要事相商,是以不敢妄自讨扰,得罪勿怪。”

那高大汉子目光犀利,神色异常,向六人细细打量了一番,心想:“这些人中气充沛,必是有些手段,若是一个还则罢了,我自然轻松料理得下。但对方偏是六个,眼下又不知其底细,若是动起手来,只怕一时难以解决……”他心中如此作想,六名渝州汉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各自见他颜色不善,均是一番暗暗计较,便是动起手来,也早有准备。

只见那高大汉子脸色陡然和气下来,客气说道:“好说,好说。适才我与我家兄弟话了些家常,不过是些乡间俗事,几位朋友听到了,只怕要取笑了。”言下之意便是在问:“适才我们的谈话,你们几位听到与否?”

那渝州汉子已知其用意,心想:“你自说是乡间人士,我瞧来恐怕没这么简单罢!”也客气说道:“老兄客气了,我们弟兄六人途经此地,也是刚到,老兄的家事,我们六人半句也不曾听到。眼下我们兄弟六个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山水有相逢,我们告辞了。”他已说明不曾听到半句,便是撇开了干系,又一口一个“兄弟六人”便是告之对方众寡之势,要对方知难而退,不与自己纠缠。

高大汉子笑道:“几位朋友要走我们自是不便多留,只是未敢请教几位朋友尊姓高明,来日相见,小弟不至唐突。”

为首的渝州汉子心想:“你既不愿透露姓名,难道我弟兄几个便要透底不成?”当即胡诌了几个名字,回道:“小弟张三,哥儿六个干的是川渝两境的商道行事,这便告辞了。”高大汉子不便硬留,不过又说了些客套的送行之话,只得由着他去。

当先的渝州汉子也客套几句,再领着五人,原路而返。这样一番客气交谈,口蜜腹剑,中间不知暗藏了多少杀机,五人心中无不佩服:“到底他是大师兄,处事得体,若是换作我,决计是说不出来的。”

走出里许,六人中老二方才问道:“大哥,咱们就这么回去了?不去追那龟儿子了?”为首汉子道:“如今已耽搁了不少时候,此间已是川西,那龟儿子指不定已经逃到哪个龟窝去了。咱们哥儿几个只区区六人,若是遇到姓古的免不了要吃亏,少不得只好先回渝州,禀明师父,请师父定夺了。”五人点头称是,一径往东,回渝州去了。

那边井边两个汉子兀自站在原地,估摸着六人去得远了,个头稍矮的汉子方才说道:“方师哥,依我看咱们回去罢,再别去找那姓尹的了,你心中有什么事,大可和慕容师兄商量,师兄的为人你我还不知么?他未必就不会答允。”

原来那高大汉子姓方,他道:“陆师弟,我素来以为你是最通情理的,诸位师兄弟中又与你最为交好,才将这许多事情与你说了!没想到,连你也说这种话?”那个头稍矮的姓陆,二人是同门师兄弟。

只听姓陆的道:“方师兄,不是做师弟的说你,咱们师兄弟几人跟着师父同窗学艺几十年,原该不分彼此才是。况且我们几个师兄弟中以慕容师兄为首,师门技艺,又以他最为精进,这个掌门之位按理也该由他来做……”

他正说着,姓方的汉子脸上已十分不悦,立时大声说道:“什么理应由他来做?什么理?师父西归之后,他做了近二十年掌门了!难道还没做够?这掌门之位几时成了他姓慕容的独拥之物?岂不闻尧舜尚且让贤乎?”他越说越快,那姓陆的师弟素知他脾性,见他如此,便不与之言语相对了,只作沉默。

姓方的汉子说了半晌,见师弟不说话,心中想他必是不服自己,更加恼怒,道:“陆云川!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啊?”原来他的师弟叫陆云川。

陆云川望着师兄,顿了顿,道:“师兄,做师弟的原不该多嘴,只是师弟这些年来看你执着于权势,担心你误入歧途,才不得不劝谏师兄。师兄勿怪,我以为慕容师兄做掌门这近二十年来咱们派在武林中名声渐旺,多受各路好汉敬重,这是他的功劳。师弟我斗胆冒犯,便是师父在位那些年,我派名声也未必有今日这般兴隆罢。师门中我与慕容师兄性情不合,作事风格也多不相投,是以总对他敬而远之。但是慕容师兄做这个掌门,我姓陆的是无有不服的。”

正说着,只见姓方的汉子双眼狠狠放光,左首握住的宽长铁剑在鞘中隐隐作响。陆云川心中一寒,道:“方师兄,咱们兄弟几十年,你今天……真要……”

姓方的道:“陆云川,咱们兄弟一场,我也不愿跟你动手!我只问你,我去找尹先生,请他助我做掌门这事,你是答允还是不答允?”

陆云川道:“方师兄要做什么事,做兄弟的原没答允不答允一说。只是兄弟以为,方师兄要做掌门大可和慕容师兄商议,咱们兄弟几个同窗而议也不是什么难处,那时我必全力支持方师兄。只是去找尹先生,请他一个外人来助方师兄做掌门,兄弟切以为不可。”

姓方的道:“这么说来,陆师弟是站在慕容听雨那一方咯?”陆云川又道:“方师兄,咱们兄弟几个人同窗这么多年,为什么非要分个彼此出来?”姓方的汉子喝道:“好了!我知道了!”说着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铁剑,那剑阔大,寒气森森。

陆云川只是叹息,道:“师兄,你真要跟我动手?就为了……”姓方的道:“陆云川,我向你说了太多,今日也再难有什么兄弟情义了,你出手罢,咱们来做个了断!”

陆云川知他是怕找尹先生助他做掌门一事为慕容师兄知晓,说道:“方师兄说的,我半句也不会说。”姓方的依旧满脸怒容,悻悻的道:“谁知道呢?”

陆云川只觉心中一寒,道:“方师兄,咱们兄弟几十年,你竟信不过我?难道我们几十年的兄弟情义,竟不如一个空虚的掌门位置?”

姓方的冷笑道:“这掌门之位我做定了!昔日武则天不惜杀死十位至亲,终成一代帝皇!今日我也顾不得了!”

陆云川始终不愿跟师兄剑锋相向,只是垂头叹息。是时,忽见寒光一闪,姓方的汉子已是一剑劈来。陆云川只得侧身招架,奈何师兄的剑招凌厉之极,招招追封,直如江河泛滥!他只做守势,一时间左支右绌,竟不能招架!

数招一过,姓方的汉子剑剑攻其要害,显然杀心甚重!陆云川只觉心中说不出的寒意,心想:“师兄竟已如此执着。”当即也拔剑出鞘,霎时间,两剑相交,火光迸发。

姓方的攻一剑,陆云川便防一剑,二人剑招如出一辙,一时间攻守分明,却不相上下。只见剑光霍霍,剑气四起,周围树叶扑簌簌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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