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掌门(下)
江风听罢,思索一时,并不回答,紫栖真人也不再多问。时至正午,香儿和石头已做好了饭菜,来请江风和紫栖真人回屋吃饭。江风便默然和紫栖真人一道回到竹屋中去了。四人正吃着饭,忽听江风说道:“纵然不能占据鳌头,我亦愿做那掀风起浪之人!”
石头和香儿俱是一惊,二人相顾一眼,心想江风自河边回来便一言不发,吃饭也只是往嘴里刨着饭粒,连菜也不夹,这时好容易说出一句话来,竟是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石头忙地放下碗筷,道:“坏了!老哥儿定然是练功走了火了!我说吧,天气怪热的,凭他这么练早晚中了暑才是个干净。”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摸江风额头,入手只觉与常人无异。石头摸了摸自己额头,再去摸江风额头,对比之下仍是无差,慌忙说道:“坏了!完了蛋了!老哥儿必是中了煞神妖邪了!”
一语未了,香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一把将石头的手拍开,喝道:“说的什么话!还吐出了象牙来了不成!”说着引得江风、石头、紫栖真人三人都笑了。
江风才道:“我刚才是心中有所思虑,一时不注意才说了胡话,叫石头和香儿担心了。”石头笑着回了座,给江风夹了两块肉到碗里,道:“这就是了,好好的,不吃菜怎么行。”四人笑了一会儿,吃完饭,石头和香儿收拾碗桌,紫栖真人入屋午睡,江风又去林间练功去了。
时间总是浩浩荡荡,如江如河,圣人曾立于川上,感叹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始知光阴易过,江风每日只在林间,并无他骛,一来二往,春去秋来,不觉间竟过了五个冬夏。
这一日,江风照常在林间练剑,这时他于紫栖真人昔年所授的太极九式纲要剑已颇为娴熟,一口气将九招一一使将出来,脚下再施之以月影步,相辅相成,行云流水,收放自如。练罢收了剑势,坐在一块石头上小憩,忽听背后脚步声响。江风忙转头看时,却是师父来了。
紫栖真人走到一旁,却并不坐下,只是望着江风,神色怪异,倒像是万分不舍。
江风忙地起身道:“怎么了?师父有事找徒儿么?”紫栖真人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一根竹前,比划一下,道:“风儿,六年前,你来这里时还只有这么高吧?”
江风走过去,俯首看着师父手指指到之处,笑道:“师父倒记得实在,原来那时候我个儿还只这般高,这六年来竟长了这许多了。”
紫栖真人道:“是啊,转眼间六年过去了。”江风听着,隐隐觉着师父的话音有些伤感,却不知因何至此,忙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紫栖真人转过身去,说道:“风儿,这六年来,你日夜研习太虚剑意,如今已小有所成。适才我观你使太极剑术和月影步来,并不拘泥于我之所授,有几分是你自己的模样了,我看着很是欣慰。”
江风摸了摸后脑勺,道:“比之师父来说,徒儿可差得远呢。”紫栖真人微笑道:“风儿,你悟性不错,今后在江湖上历练历练,再又勤修钻研,必会有所见数。”
江风听师父话里有话,忽地一怔,忙道:“师父这是何意?风儿是不是什么地方惹你老人家生气了?您要……”他本想说“您要丢下徒儿去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来。
紫栖真人转身看着江风,微笑道:“风儿,你在这儿练功已经六年,我再也没什么能够教你的,现今该是你去江湖中闯荡历练一番的时候了。”
江风一听,两行清泪登时流淌下来,一跤跪倒在地,道:“师父!您待我恩重如山,我未能得报万一,现今徒儿哪也不去,就一直陪在师父您老人家的身边!”六年来,他和师父朝夕相处,更兼师父宽厚仁慈,对他来说,这份情深意浓早已不止于师徒,更胜于父子。此刻若要道别,他心中自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紫栖真人微笑道:“风儿,你忘了来这间习武的本心了。”江风听罢,心中一凛,师父提醒得正是,倘若自己一生一世都守在师父身边,岂不是负了初心?但他终究还是不愿与师父分离,哭道:“可是弟子舍不得师父!”。
只听紫栖真人又道:“风儿,你生性单纯,太重情义,日后行走江湖难免会吃不少苦头。”说着叹息一声,又道:“年轻人,多经历练,未尝就是坏事,为师不盼你改变什么,重情重义原是我辈习武之人本分所在。为师只盼你处处留心些,江湖险恶,须当保护好自己才是。为师这便去了,日后行走江湖之时,你好自为之,遇人不可说我是你师父,我们从此再不相见了。”
江风听罢,痛哭流涕,知道此番别离已成定势,心中还是万般不舍,不住磕头,明知不可能,却总是盼着师父别走。他一头磕下,忽地一惊,再看时,只见师父已不见了。慌忙起身,往竹屋奔去,只见香儿和石头正做着午饭,满屋却找不到师父踪影,只得一气奔出,往平日里师父去过的地方找去。
石头和香儿二人见江风急忙忙的赶回来,一溜烟儿又跑出去了,香儿连喊几声也没喊住,石头只道他是又中了邪了。香儿怒瞪他一眼,石头便闭了嘴,二人出门欲寻,但此时的江风和六年前已判若两人了,一身轻功之下,岂是半点武功也不曾学过的香儿能找及踪影的?香儿找了几时,没奈何,只好又回屋做饭,石头道:“老哥儿横竖要回来的,香儿你莫要担心了。”香儿只得勉强宽了宽心。
那边江风奔出竹屋之后,早已将昔日师父去过之处寻了几遍,不见踪影,少不得又将整片竹林找了个遍,仍是无果,心中悲凉,寻思:“师父定然是下定决心要离我而去的了,他老人家说得对,我若一直待在这里,到底误了本心。若是如此,他老人家昔日为何要教我武功?”想明白此节,又念道:“师父他老人家高深莫测,既然他决定要走,凭我又怎么找寻得到?可是他……师父怎么会如此绝情?”他自不知,倘若紫栖真人不走,他念情寡断,必是一辈子也要待在这竹林中了。
江风无可奈何之下,终于回竹屋去了。
石头和香儿早已做好了饭菜,见到江风回来,正要去请师父回来吃饭,江风忙地叫住,道:“不必去了。”问及原由,江风又将适才师父如何做别,如何离去,自己如何千般找寻不到一一说了,石头和香儿听罢均自叹息,香儿更是痛哭一场。
三人伤感良久,石头当先说道:“江哥儿,我瞧师父说得有理,我们来这里六年多了,也该回中原看看了。”江风点了点头,道:“理该如此。”
石头见他提不起性子,知道他是心中舍不得师父,便先带着笑道:“我说老哥儿你也看开些罢,师父也是为了咱们好。今天我们去市集上卖鱼买肉的时候听说中原今年要举办一个什么问剑大会,好像大有来头,听说好多厉害的人物都要去。以我石头看来啊,咱们也去该瞧瞧热闹,老哥儿也去显显身手才好。”
香儿听他说得虽然在理,但这当儿还是不忘损他一句,道:“就你话多!”转而对江风道:“江风哥哥,你莫要伤心了,等我们回中原历练了,今后再回来看师父也行嘛。我瞧那时候师父总是不会不见咱们的。”
一顿话说得江风无言可对,其实道理他何尝不知?只是心中始终舍不下这份师徒深情。但当下除此之外也再无他法,只好匆忙与石头和香儿吃了饭,商量回中原之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