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清河镇(完)
宁有月收回手,环顾四周。
空地边缘的树木静静立着。太静了,连风穿过林梢的呜咽都听不见。
时空好像静止了
她重新看向碑文。
“时轮驻此”,时间停留于此?,“诸相皆妄”,所见皆虚假?
“过往不留,明日不复”即没有过去,也没有明天。
这与清河镇每日一个轮回符合。
镇子里的人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而敖钦的留字更直接:“勿信所见。”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喀嚓”响动。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
她缓缓回身。
空地边缘,一株老松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土地祠前那个哑巴老头。
他依旧佝偻着背,握着竹杖,站在树影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此刻,他脸上没有先前那种麻木与茫然,而是绷紧的、近乎僵硬的凝重。
他抬起竹杖,指向石碑,又重重顿地,喉咙里挤出急促的“嗬嗬”声,摇头。
宁有月不动:“你能说话。”
老头停止摇头,盯着她,胸口起伏。
半晌,他极其缓慢地、用一种极其干涩嘶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嗓音,吐出两个字:
“……快……走……”
宁有月道:“你是谁?”
老头向后退,脊背抵住树干,竹杖横在身前,仿佛那是武器。他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破碎不堪:“守……碑人……假的……都是假的……”
“什么是假的?”
“镇子……人……我……”老头的手开始发抖,竹杖敲击树干,“出去……破阵……不然……永远……”
他的话断在这里。忽然,他整个身体剧烈一颤,眼神重新变得浑浊、空洞。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竹杖,又抬头看了看宁有月,脸上露出与今晨在土地祠前一模一样的、略带困惑的茫然。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蹒跚着朝来路走去,很快消失在林木深处。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从未发生。
老头又被阵法所影响了,也陷入了轮回。
宁有月立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守碑人。假的。永远。
老头的话和敖钦的留字指向同一处——寒潭。
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掠出空地,朝着正北方向疾驰而去。林木在她身侧飞速倒退,风压刮过耳畔。
三十里,对修士而言不算远。
但当她真正抵达那片寒潭时,日头已开始西斜。
寒潭藏在一处山谷底部,四面环山,崖壁陡峭,终年不见阳光。潭水呈墨绿色,水面无波,凝着一层薄薄的、终年不散的白色寒气。潭边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嶙峋怪石。
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宁有月落在潭边一块巨石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力,立刻凝神释放神魂气息。
阵法寒气侵来,感受到她周身自然流转的龙族气息,便悄然散开。
潭水极深,神识探入,下潜十余丈便感到一股巨大的的阻力,再往下,便是沉沉的黑暗与刺骨的阴寒。
潭底有东西,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灵力波动,宁有月感受到与这整个空间的“规则”隐隐相连。
阵眼。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冷冷冷冷冷——
冷得宁有月呲牙咧嘴。
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比玄冰更刺骨。潭水沉重,阻力极大,每下潜一丈,压力便增加一分。
金色的光晕在她周身亮起,将墨绿的潭水推开三尺,照亮下方幽暗的水域。
游鱼绝迹,水草不生。只有无尽的、缓缓流动的墨绿。
下潜约莫五十丈,下方终于现出微光。
那是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膜,覆盖在潭底。光膜之下,隐约可见复杂的纹路交错延伸,构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