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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夏

正值晚高峰,公交车像一条臃肿的鱼,在霓虹闪烁的车河里缓慢游弋。车厢里塞满了归家的倦意,空气闷热而浑浊。

任辞盈和楼淮被人群推挤着,她紧紧抓住头顶冰凉的扶手,而他修长的手指则扣住了更高处的吊环。晃动颠簸间,两人校服包裹的身体一侧,不可避免地轻轻贴靠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那一点似有若无的触碰,却像细小的电流,瞬间窜遍任辞盈的四肢百骸,让她的心跳失了节奏。

车内广播报着站名,混杂着乘客的低语。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薄纱,包裹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青春期的微妙氛围。像是无意间撞破了一个小小的秘密,又像是命运齿轮一次不经意的咬合。

任辞盈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就在这时,她听见楼淮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耳畔,“那天刷到沈思飞发的空间,才知道你选了理科。”

他提到沈思飞发的说说,任辞盈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她竟忘了,沈思飞有楼淮□□好友的事。主要是沈思飞发的那条配文是“我和我的傻子同桌,艾特任辞盈。”配图他和任辞盈用各种搞怪特效拍的照片。

想起那些“堪比黑历史”照片,任辞盈恨不得立刻发明一台时光机,冲回去告诉那个对着沈思飞镜头傻笑的自己,千万不能拍这些照片,因为楼淮会看到!

“嗯,你呢?听说你去了文科班?”话一出口,任辞盈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哪里是“听说”?分明是她拐弯抹角从沈思飞嘴里套出来的消息。

楼淮点了点头。

“挺好的,”任辞盈轻声说,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光影,“我一直觉得,学文科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楼淮偏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以为你下一句会问我,为什么选文科?”

“为什么这么想?”任辞盈有些意外。

“因为几乎所有人,”楼淮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听到我选文后的反应都一样。要么是追问原因,要么是满脸不解,甚至有人好心提醒我‘还有时间转回理科班’。”

任辞盈坦诚道:“第一次听说时,我确实很惊讶。但我想,你选择文科,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她继续补充,“就像每个人选择自己的路一样。”

“那你能猜到是什么理由吗?”

“能让一个理科成绩明显更好的人,主动放弃理科…”任辞盈认真的思考,“除了真心喜欢文科,我想不到其他原因。”话音刚落,一丝懊恼便爬上心头。她怎么知道他的理科成绩更好?这岂不是暴露了她偷偷关注过他的成绩的事情?任辞盈不安地抿了抿嘴唇。

然而,预想中的追问并没有来。楼淮听完她的话,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猜对了。”他肯定道。

望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任辞盈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想要跟着上扬,却在下一秒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留下眼底藏不住的光亮。

“那你选理科,是因为喜欢?”楼淮反问。

“我最喜欢英语,但英语文理都要学,所以这个不算决定性因素。后来我们英语老师说,如果选不出来,就想想自己第二、第三喜欢的科目是什么。这么一想,我才发现,”她顿了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排在最前面的,竟然是数学。明明我的数学成绩一点都不突出,学起来也常常觉得痛苦。但很奇怪,这种痛苦久了,反而让我生出一种近乎自虐的挑战欲?越是觉得难的题,就越是想去攻克它。所以,我最后选了理科。”她看向楼淮,带着点不确定的羞赧,“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奇怪?”

楼淮听完她近乎剖白的心迹,微微侧过头,自然的与她对视。他的目光像初雪融化后汇成的第一道溪流,清澈见底,带着微微的暖意,无声地流淌过她因紧张而微蹙的眉心,抚平了她心底那点小小的忐忑。

“一点也不奇怪,你不觉得,成为一个勇敢挑战数学险峰的冒险家,特别酷吗?”

天色已完全暗沉,车厢顶灯还未亮起。车窗外,流动的车灯和霓虹光影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斑斓的光线掠过少年专注而认真的眉眼。任辞盈只看了一秒,便慌忙垂下眼帘。

“嗯,”她轻声应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很酷。”

他们其实并不算熟稔,却在此刻,于这方摇晃的狭小空间里,意外地触及了彼此选择背后的故事。一种微妙的、带着试探与理解的亲近感,在对话中悄然生长。

楼淮的目光落在眼前被乘客呼吸和空调暖风吹出的湿气,蒙得严严实实的车窗上。他伸出食指,在那片朦胧的白雾上,顺手画下了一个爱心。

任辞盈瞧见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也伸出手指,在他画的心旁边,勾勒出一只可爱的小兔子。画完,她转过头,开心地问:“怎么样?”

“很可爱的兔子。”楼淮夸道。

他看着车窗上并排的两个图案--他画的心,她画的兔,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指着它们,嘴角噙着笑意:“或许可以把它们结合起来?就叫…‘拥抱爱的兔子’?”

任辞盈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晶晶的,像闪着细碎的星光,“好听,我很喜欢。”

楼淮看着女孩此刻生动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她真的很像她画的那只兔子拟人版--可爱,灵动,眼神里藏着不设防的天真。

任辞盈手指轻动,在那只小兔子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字母:rcy。

“你名字的缩写?”楼淮念了出来。

“嗯,”任辞盈点头,“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作品旁边,算是一种存在过的痕迹吧。虽然用不了多久,”她看着车窗上开始凝结的水汽,“这些画和字,又会被新的雾气覆盖。”

“短暂的存在,也是一种存在。”楼淮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他也伸出手指,在自己画的心形旁边,工整地写下了自己的缩写:lh。

公交车报站的电子音恰在此时响起,报出楼淮家附近的站名。

“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楼淮看向任辞盈,“我要下车了。”

“拜拜。”

“拜拜。”他转身挤入人群,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穿过缝隙传来,“下次见。”

任辞盈的回应还哽在喉咙里,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车门口。

“下次见……”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心底泛起一丝微甜的茫然。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公交车重新启动,任辞盈忍不住探身,透过车窗向后望去。站台昏黄的光线下,楼淮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融入了街角的人流。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车窗上,楼淮留下的那颗爱心。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轻轻抹开了心形中央的一小块雾气。实心的图案变成了一个透明的轮廓。透过这个小小的、被擦亮的“窗口”,她似乎又看到了他下车时的侧影,一闪即逝。

雾气很快重新聚拢,将那个心形重新填满、模糊。她却依然怔怔地望着那颗心,仿佛那里藏着某种未解的谜题。

拥抱爱的兔子……未来的兔子,真的能拥抱到那份爱吗?可是,兔子是个胆小鬼啊。胆小鬼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敢奢望一个真实的拥抱呢?

十一月很快就过去,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如期而至。

周六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解放的号角。宋星野勾着楼淮的肩膀,约他周日打球。楼淮爽快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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