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动荡(⑵)

听到"数据造假”、“套取补助"等字样，主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好半天后，他不确定道:“去年、前年，下面都汇报西北植树造林取得成效，流入黄河的泥沙减少了很多，中下游淤积情况和防洪压力也小了，尤以甘肃成绩最为突出，我还特意在大会小会上表扬了他们。

总不能因为我表扬几句，回头就给我整这一出吧?亦或者说，前几年的数据和成绩也全是假的?“

陈云道:“具体动机和过和程是什么，目前还不好说，需进一步详细深入调查;一般不外乎追求政绩或贪污腐败两个关键因素。

从航拍照片来说，造假并不局限于今年一年，可能2-3年，也可能3-5年.......

组建植树造林军团并向各省转移支付以来已有8年历史了，种植亩数节节攀升，中央转移支付每年递增。

由于确实有一定成效,再加从基层面上看不出问题，我们可能有意无意忽视了.....

在政府考核中也将这一项列入了指标，并与绩效、奖金、晋升等挂钩，可能助长了歪风邪气。

其实，造假情况全国各地都有，不仅仅是植树造林。一说要提高义务教育覆盖率、普及6年制教育，下面给你搞假校舍、假初小、假高小、假师生;

一说要强化农场卫生保健体系建设，一堆速成医生、速成医护室乃至速成的流动手术台都给你端出来;

一说要强化道路建设、实现县县有机场，又给你瞎整.......

幸好我们没下指标要求产粮多少、交公粮必须递增多少，否则，亩产万斤粮，千斤重的大白菜必然上报.......

我们也坚决遏制各地盲目上小工业、绝口不提赶美超英,要不然，村村点高炉，乡乡大炼钢的场面又得上演!”

一说起这些，主席就非常恼火。

基层工作不可能没有考核，更不能没有量化;但只要考核与量化，很多动作就会变形、走样，你强调什么，他就给你在哪捅娄子。

但如果不强调、不号召、不考核、不讲政绩，又怎么判断谁干得好谁干得不好呢?又决定谁升迁呢?

虽然主席推崇让人民群众监督干部，但真正落实过程中还是比较难的。

个人要单枪匹马地与官僚机器的惯性对抗，本身就很不容易;

不涉及个人单独利益,只涉及群体利益，绝大部分群众也没这个维权意识，甚至根本就不明白这其实也是自己的利益而被眼前的一点小恩小惠所收买;

从革命的政党向建设的政党转型过程中，缺少足够的合格干部，不是好中选好，优中选优，有时候只能选择最不坏的那个人上。

除此之外，新中国建国13年，形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各项工作像吹气球一样地膨胀，让人目不暇接，能抓主要问题就不错了，试图搞定所有工作，根本就不现实。

就像全国新修水利，骨干与核心工程质量和进度可以保证，细枝末节可能就关注不到，往往要等出事才能反应过来:原来那地方一开始就没好。

说白了，能干事的人不够，能有效监管并考核的机制更不完善。

林冠华抓金融整顿都一年多了，今年照样还出事，无非比例、金额减少很多，但不能说完全消灭。

主席问林冠华:“你是不是一直怀疑下面在植树造林这项工作上造假?”

这让林冠华有点难回答。

说白了，他对大跃进五虎将非常不信任，因为他们不是单纯的政治立场问题,所以盯得特别紧,但主席这么开口问，当然不能简单回答。

要不然林彪、蓝萍等很多人这里就圆不过去，显示他林冠华有双重标准。

“数据造假很有可能，这是基层官僚本能地冲动，且会层层放大......

就和贪腐一样,腐败分子不知道自己落网会被打靶么?他很清楚。但为什么还要干呢?因为他在赌概率，赌自己不被抓到的概率。

很多时候，只要形势不发生大变化，确实逮不住他。比如江河不发大水，我就不知道大堤是豆腐渣工程;市场不发生剧烈变动，我就不知道挤占挪用信贷和国企资金的事......

事实上，我比他们还希望不要出事，但出事是概率，且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我认为指望通过教育、引导、塑造、整风来让人完全提高思想觉悟,还是太慢了.......我提倡用高科技手段强化管理。

遥感卫星上天，高速广域侦察机试飞，植树造林的把戏就被揭穿了;等下阶段我把卫星技术再升升级，大范围农业产量也不要想瞒.......

光指望思想教育是不行的，还得有针对性的检验办法，社会主义要考核，资本主义其实也考核....…”

林冠华沉声道,“二战时美军造降落伞，总有0.1%产品无法正常使用，意味着1000人跳伞，就有1个倒霉蛋直接完蛋。

从概率来说这不算大，但从心里因素来说很难受，全体是0.1%的不合格率，摊到自己头上就是100%。

从质检角度来说,似乎也很难完全搞出来......后来美国人想了办法，相信质检人员的合格报告，每次从合格品中随机挑选1-2件让质检员和管理层穿上去跳伞......

自那以后，检验合格率就真变成了100%。

反过来推演，这件事就要问责到底,而不是随便做检讨就能过关，只要被查出的概率远大于他获得的机会收益，聪明人就会权衡到底要不要干!“

林冠华巧妙回避了预设立场进行怀疑的态度，强调所有人都要经受考核与检验，主席也是能接受这个解释的。

当然，搞政治，理想主义要不得，大跃进五虎将已被林冠华掀翻3个了，张仲良很可能是第四个。

但第五人，现任四川省委书记李井泉他暂时不打算动。不打算动不是说李井泉没问题，恰恰相反，李井泉的毛病其实很多，连林冠华都知道他在四川省委任上喜欢搞一言堂、排斥异己、很难听进不同意见，无论元时空还是本时空，这脾气始终如一。

之所以暂时不动，主要因素有二。

第一，李井泉对中央指令执行比较到位，且很多时候能过头执行。

比如，移民工委要求四川向山南、西洋、南洋、汉洲等地输出至少500万人口，李井泉用各种手段，强行输出了毛600万。

下面有反映,李井泉在输出人口迁徙过程中，钱倒没克扣，但很多群众还不太理解的地方，他懒得耐心说服教育，用行政强制手段搞走。

—般来说这肯定要批评，但相对于河南、山东这些不积极移民的省份来说,他算是积极分子，多移民符合中央要求,暂时只能保护积极性。

又比如，林冠华积极推动少数民族对外移民。

四川作为少数民族聚集区，分到的指标不少，就这样，李井泉还能变本加厉予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