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削藩(3)
听完林冠华这番话，主席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看着主席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林冠华气定神闲、毫不紧张,他知道这桌子不是拍给他听的，甚至还不一定是拍给乌兰夫本人的。
理由很简单,单乌兰夫想这么搞，上面没人支持、怂恿、纵容乃至视而不见，都不可能变成这鬼样子。
这充分说明党和国家的运行机制出了偏差。
内人党的事主席也知道，甚至看了些报告，觉得确实过分夸大、左倾了，但从林冠华汇报情况来看，场面似乎比自己想得还恶劣几分。
至于林冠华会不会捏造事实、危言耸听，他相信完全不至于，有些名字都陆续对得上号的，甚至他比林冠华本人还熟悉呐。
林冠华顶多听过名字，他可见过真人。
总理打圆场道:“这么说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毕竟好多事还没发生，就算发算生，也有一定道理。
乌兰夫同志当初闹革命时，在家里开地下会议，8岁的云曙碧、5岁的布赫就帮他站岗、放哨，说起来对革命也有贡献，这两孩子从小参加革命，目前都还在内蒙工作;
寒峰在乌兰夫和奇稀古介绍下，抗战时入党，在骑兵师里任职，一步步升迁上来，虽然他是乌兰夫同志的妹夫，但也对革命有贡献……”
林冠华干笑一声:“总理，乌兰夫同志有很大贡献,这大家都没否认，甚至他现在的错误我认为也还不严重，不致命……所以才说削藩，是党中央考虑他过去的贡献,照顾现实，给彼此一个台阶，互相给体面。
要不然今天就不是谈削藩、处理地方主义了，而要援引《反国家分裂法》了……
您看，下面交上来的报告也是说原绥远、察哈尔地区与陕西、山西统筹发展，可没有只言片语谈地方主义、谈处理乌兰夫同志的问题。
共产党一直讲究唯物主义，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好人。朝鲜可以不要脸，我们也不要么?
再说，朝鲜问题现在至少解决了一大半了……
我对乌兰夫同志没什么个人意见，也谈不上利益冲突，更不是盯上了他的位置。
我也是为党和国家着想啊，我们这么大一个国家，现在搞社会主义，甚至将来还想搞共产主义、领导世界革命，充当远东共产主义领袖去解放全世界。
出了家天下的事，怎么说服其他人?怎么证明自己的革命性，将来可要上历史书的呦!
苏联再不像话，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和戈尔巴乔夫没敢搞家天下吧?”
总理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主席狠狠抽了两口烟，他知道，这是两人故意唱双簧说给自己听的。
总理能让这份公文上来，能亲自带着林冠华来汇报，立场和倾向性其实已很明显了:公事公办。
在公事公办前提下，尽可能让这件事体面收场是总理的一贯策略。
总理倾向于让主席再找乌兰夫谈一次，让他把这件事悄悄处理掉，不要闹得满城风雨。
主席考虑更多一层，冷静下来后又拿着公文道:“如果我乌兰夫沟通,让他收敛并改正错误，你是不是也赞同放弃这个公文?”
林冠华摇摇头:“主席，我刚才说了，共产党办事，论迹不论心。
他不适合再呆在蒙古了，只要他待着，不可避免会滑过去，这是立场、知识结构、过往经历决定的，是人的惯性和历史局限性。
我们又不能把这些历史演化都告诉他，告诉他也不会相信。
最好就是过两年来中央任职，或是当人大副委员长，或是做政协副主席……
退一万步说，蒙古版图调整和他在不在蒙古担任一把手也没有必然联系。
现在蒙古有两个中心，一个行政中心，一个文化与经济中心，不把这件事解决好，一定会出乱子。
本来南北蒙古进行拆分也可以，但这样一来会给人感觉我们刚把蒙古合并，又肢解了他。
用区域统筹的办法分解并划入其他省，才能在若干年后巧妙解决。
我们要尊重现实，蒙古虽然叫蒙古，但在整体上，汉族人口已超过半数,尤其河套附近，汉族占比接近三分之二，要不是他刻意阻挠,按我的移民法，汉族比例至少能到6成……
我对蒙古族没偏见，我只对不想当中国人的蒙古族、对想搞国中之国的蒙古族有偏见!这种人有多远滚多远!”
主席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还真是钢铁般的斯小林，真拿你没有办法!说罢，具体想怎么办?”
“下月初开政治局会议，讨论这件事，议题书记处很快就会提前发下去。我估计这两天库伦应该也听到风声了，我用书记处正式公文敲山震虎一下，他估计就得进京摸底了。
摸底免不了找主席和总理，看你们能不能让他主动同意，同意的话，说明内心已意识到了问题，这比什么检讨和自我批评都管用;不同意的话……”
林冠华沉吟了下，态度坚决，“那就放政治局会议全面展开讨论，我来开炮，大鸣大放大辩论，反正我得罪人也够多了，不差再多一个!无私者才能无畏嘛!
当然，大字报就不贴了，这不太好，有人身攻击嫌疑。我还是比较喜欢实名举报，让监察委、纪委、政法委去依法查办走流程,他们查完能不能体面，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这几个词，总理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主席满脸无奈:他说的可都是我的词啊!
从没想过一个懂毛选、会辩证法还明白主席语录的年轻人这么难搞，真令人头疼!
“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是您的权力，但我建议最好开了常委会再说不同意……”
林冠华不慌不忙道，“常委会不同意就是不上会讨论，间接把这问题搁置下去，五年、十年、十五年这样拖下去……但总归要处理,无非将来代价有多大而已。
就像托派案、肃反案，都可以拖着不处理，但拖延解决不了问题!最后还是要翻案的。
我们现在在帮乌兰夫同志，是挽救他的身后名，是希望他将来能够以党的高级干部、杰出的共产主义少数民族领袖名垂青史，而不是去当新一任统一内外蒙古的大汗!
再说内外蒙古也不是他统一的，没有主席的领导，没有人民解放军的骁勇善战，没有全国人民的奋发有为，外蒙古能重新公投并回来么?那是我们用枪逼着莫斯科低头的。”
主席微微颌首:家天下肯定要处理，这种歪风邪气都不敢刹，以后怎么管?他在权衡怎么管。
毕竟蒙古收回、稳定也没几年，他有很大顾虑，林冠华考虑的是拖延下去的不利，他考虑的是现在动手造成动荡的不利。
“行吧，你们要上会，那就上吧，话总要让你们说。你林冠华可以说，他乌兰夫也可以为自己辩解……要公平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