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期待
「如果那天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
你就不会明白你究竟有多美
我也不会相信第一次看见你
就爱你爱得那么干脆
……」
车厢内,一阵仿若来自上古时期的手机铃声大作。
老张掏出手机看了眼,对二人说,“我老婆打的,不好意思啊,我接一个!”
“喂,素芹,”
老张刚说了一句,电话那头就如连珠火炮,“张兴旺,你人野到哪里去了?我刚才给刚子打电话,他说你下午就从他那里出来了!你如今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晓得?还偷偷往外面跑,真要死在外头才甘心吗?”
张兴旺说:“我就是知道这个情况,才硬要出来看看撒!这时候我还能动,肯定要来,到时候只要被你们安排住院,往手术室板板上一躺,医生说成功率才七成!”
“老张,算我求你行不行,你赶快回来吧!”电话那头,他老婆素芹语带哽咽,“你这身体,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乱折腾啊?”
老张十分平淡:“你啊,哈得伤心!等我看过最后一眼棉田丰收的景象,自然乖乖回去挨那一刀嘛。到时候麻药劲儿过了以后,是疼也好,是醒不来也罢,总归死而无憾!”
“张兴旺你这个背时鬼,你这头倔驴,咋就这么不叫人省心!”电话那头,素芹哭得稀里哗啦,无奈又疼惜。
“我这还没死呢,你真要哭也等我闭了眼再哭不迟!”老张半开玩笑地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片刻,像是压下心底的一丝动摇。
坐在对面的骆泽希愣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喉结上下滚动数次才挤出话来:“老张,你……”
“做啥子?偷听我打电话嘛?”
老张哈哈一笑,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划了个鸡蛋大小,“就是肚里长了个瘤子,不动手术怕是不得行哦!”
他身上明明藏着一枚如同定时炸弹倒计时般的存在,他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聊早饭吃了啥。
骆泽希被震撼得哑口无言。
骆泽希当自己硕士毕业身怀绝技,已是惊世骇俗,没想到遇到身怀绝症的老张。
这或许是老张人生最后一次远行,可他却谈笑风生,仿佛死神只是路边的一棵老树,抬头看看就过去了。
“老张,你……”骆泽希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你这……”
亚迪卡尔大爷年纪上来了,容易动感情,此刻眼眶通红,双手拉着老张的手腕子,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老张拍了拍亚迪卡尔大爷的手背,“上车了还管那么多干啥子?得了个病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嘛!”老张眼神清亮,“趁着我现在还能走能看,再看一眼棉田,见见老朋友,回去随便医生怎么折腾,醒得来醒不来,我都看得开喽!”
骆泽希牙根发苦。看着老张坦荡的胸膛,那里随着呼吸起伏的轮廓,分明写着无畏二字。他终于见识到生死看淡的气魄。
尤其是老张对棉田的那份感情,是执念、是信仰一般,是那么的深沉。
“咳,我的故事你们还听不听?”老张挑了挑眉,像是完全没被刚才的电话打断。
“听,肯定听!”骆泽希勉强挤出笑容,眼神却藏不住敬佩和担忧,“但你……”
“你们要是看得起我老张,就别把我当病号!”老张提高调门,声音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骆泽希点点头,心底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静静地看着老张,像是想把这个因棉田而倔强的身影刻在脑海里。
……
货车飞驰,张兴旺被摇得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混着车厢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像一首粗粝的乡曲。
终于,货车在一排房子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哐当”一声,司机开门下车,然后先帮忙把王二婶拉出来,马季芬也跳了下来。
马季芬敲着铁皮车斗,“各位,我们到家喽!”
张兴旺揉了揉眼睛,站直身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圈土墙围着个大院,十几间平房顺着墙根一字排开。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人类的建筑。
往远处看,隔着一排笔挺的白杨树,影影绰绰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棉田,白茫茫的一片,像这片地方刚下过雪。
“这地方……怎么……给人一种偏得跟到了月球似的感觉呢?”张兴旺嘀咕着,却又忍不住盯着棉田看——那白太晃眼了,晃得他心里发烧,这棉花怎么这么多啊,兴许真能换些好日子。
他提着身边的蛇皮袋,迷迷瞪瞪的跟着众人爬下了车。
马季芬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扯着嗓子喊:“古丽仙!古丽仙!克孜姆,我们回来啦!”
喊声过后,房里传出一些动静。
一道彩虹般让人眼前一亮的身影就从里跑了出来。
那是名十七八岁的维族姑娘,麦色的皮肤在灯光里透着健康的亮,大眼睛像浸了戈壁的泉水,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头上的辫子扎了一条彩色的头巾,花裙子随着跑的动作轻轻摆动,一笑就露出两排白牙,像一道阳光突如其来落在眼前。
张兴旺看愣了。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像戈壁滩上最鲜亮的花,带着股子野性的鲜活,比宜宾老家的妹子多了几分大气与爽朗。
“季芬阿帕,你可回来了!”姑娘亲热的扑到马季芬怀里,声音脆得像铃。
马季芬疼爱的亲吻她的脸颊,“回来了,古丽仙,好孩子。”
古丽仙说:“季芬阿帕,水我已经烧好了,一直热着!”
“真是辛苦你了,快给大伙儿端热水来洗洗尘!”
“好。”